康熙四十八年秋,弘晖大婚。
日子是钦天监定的,九月初八,宜婚嫁。宜修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张罗,备院子、备人手、备采买,样样亲力亲为。剪秋跟着她忙前忙后,劝了几回让她歇一歇,她都摆摆手。
“弘晖是长子,他的婚事不能马虎。”
剪秋不敢再多说。
九月初八那日,天气晴好。雍亲王府一大早就忙碌起来。下人们洒扫庭院、张灯结彩、铺设红毯,正厅里摆好了香案和供品,各院的丫鬟婆子进进出出,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宜修穿着一身石青色吉服褂,头上戴着赤金累丝凤冠,耳上坠了东珠耳坠,通身上下按嫡福晋的规制打扮得一丝不苟。她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群,面上带着得体的笑。
沈容儿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你怀弘晖那会儿,还住在东跨院。一晃眼他都成婚了。”
宜修没有接话。
迎亲的队伍是从富察家出发的。銮仪卫备了彩舆,内府大臣率属前往迎亲,一路上鼓乐齐鸣,红绸飘舞,路人纷纷驻足观望。富察·恩和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彩舆。轿帘落下,队伍缓缓向雍亲王府进发。
到了王府门前,彩舆落地。弘晖穿着一身大红吉服,站在门口迎接。他今年才十三岁,身量已经长开了些,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面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紧张,但更多的是欢喜。
恩和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彩舆中出来。她低着头,大红盖头遮住了面容,看不清表情,但步子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走到弘晖面前。
弘晖伸出手,她轻轻搭上,两人并肩走进了正厅。
正厅里,宜修和胤禛已经坐好了。宜修坐在上首右侧,胤禛在左侧,两人都穿着一身吉服,面上带着庄重的神情。
弘晖牵着恩和走到堂前,两人朝着胤禛和宜修跪下来,行三跪九叩礼。
“儿子弘晖,给阿玛、额娘请安。”
恩和跟着行礼,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儿媳富察氏,给阿玛、额娘请安。”
宜修看着跪在面前的弘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孩子小时候还抱在怀里,一转眼已经成婚了。她面上没有表露,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温温的:“起来吧。”
胤禛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神色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礼成之后,弘晖和恩和被引进了洞房。合卺礼设在东跨院的喜房里,按规矩弘晖面西,恩和面东,两人对行两拜礼,女官献上合卺酒,两人共饮。酒馔三行,再行两拜礼,礼成。
宜修没有去洞房。她站在正厅门口的廊下,看着东跨院的方向,院子里挂满了红绸,灯光映得一片暖融融的。
沈容儿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不去看看?”
“不急。”宜修说,“让他们自己待着。”
次日清晨,弘晖和恩和来正院请安。两人都穿着朝服,弘晖一身石青色蟒袍,恩和一身大红吉服,站在宜修面前,双双跪下行礼。
“给额娘请安。”
恩和跪在弘晖身边,端着一盏茶,双手奉上:“儿媳给额娘敬茶。”
宜修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从剪秋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递给恩和:“这是额娘给你的见面礼。你好好收着,以后和弘晖好好过日子。”
恩和双手接过锦盒,低头应了一声:“是,多谢额娘。”
宜修又看了弘晖一眼:“你成婚了,就是大人了。以后做事要稳重些,不要辜负皇阿玛和额娘的期望。”
“儿子谨记额娘教诲。”
宜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弘晖和恩和站起身,退出了正厅。
门关上之后,宜修坐在榻上,看着那盏被恩和喝过的茶,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沈容儿感慨了一句:“一转眼,弘晖都这么大了。”
宜修没有接话。
弘晖婚后继续住在府里,没有开府分出去。按清制,皇子皇孙年满十五岁并获得爵位封授后,方可分府。弘晖虚岁才十三,成婚早,爵位也尚未封授,自然是在府中住着。宜修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剪秋把东跨院重新收拾了一遍,添置了不少东西,又拨了几个稳重的丫鬟过去伺候。
婚后第三日,恩和来正院请安时,宜修留她说了几句话。恩和坐在她对面,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说话不多,但每句都答得妥帖。宜修问她住不住得惯,她回住得惯;问她缺什么少什么,她回什么都不缺,福晋安排得很周全。宜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以后府里的事,不懂的问剪秋。”宜修说,“弘晖那孩子性子闷,有什么话你多跟他说说,别让他一个人憋着。”
恩和应了一声:“是,儿媳记住了。”
宜修没有再说什么,让她回去了。
恩和走后,屋里安静下来。宜修坐在榻上,手里端着那盏恩和敬过的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弘晖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哭起来却响亮得很。那时候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抱着他,哄他睡觉。
沈容儿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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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天流程(参考《清史稿·礼志八》“皇子婚仪”部分):
1. 迎亲:鸾仪卫备彩舆,内府大臣率属前往富察家迎亲,福晋升舆入府
2. 合卺礼:皇子西向,福晋东向,行两拜礼,共饮合卺酒,酒馔三行,再行两拜礼
3. 次日朝见:弘晖和恩和夙兴朝见胤禛和宜修,弘晖三跪九叩,福晋六肃三跪三拜
4. 婚后第九日归宁:弘晖陪恩和回富察家,当天返回,不逾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