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热闹传到后院时,已经隔了两道墙,只剩些模模糊糊的喧闹声。
后院的正厅里,女眷们已经到齐了。柔则坐在上首,一身绛紫色妆花缎衬衣,外头罩着同色系的琵琶襟坎肩,头上梳着小两把头,插着赤金衔珠步摇,端庄得体。
宜修坐在她右手边第一位,穿着水蓝色的暗纹衬衣,首饰不多,件件精巧,不招摇也不寒酸。
底下按位次坐着各人。
甘庶福晋端着茶盏,目光在弘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那笑声脆生生的,可听着就是带着一股子冷意。
“这孩子一看就是有福的,必能长命百岁。”她声音不小,半个屋子都能听见,“到底是王爷的长子,将来前程似锦,想来也没人敢打什么主意。”
话说完了,她才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柔则,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柔则听了,脸上半分波澜都没有,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甘妹妹说得是。”她声音柔柔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这孩子是王爷的长子,阖府上下都盼着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甘妹妹这般记挂,本福晋替孩子谢过你了。”
说完,她还朝甘庶福晋微微颔首,当真像是在谢一句吉祥话。
甘庶福晋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到底没再接话。
一旁的沈容儿已经鼓起掌来了,“打起来!打起来!”只是两人到最后也没有再过多争论,让沈容儿直叹可惜。
齐庶福晋适时开了口,声音不急不缓:“说起来,侧福晋这一胎是王爷的长子。府里添了这么件喜事,虽说满月宴没大办,但百日宴办得体面,是福晋操持得好。”
她笑着看向柔则,语气真诚:“福晋辛苦了。”
柔则的笑容真切了些,“都是一家姐妹,说什么辛苦。”
齐庶福晋又看向宜修:“侧福晋这月子养得好,气色看着比生之前还好了些。”
宜修朝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齐姐姐过奖了。”
齐庶福晋目光在弘晖身上多停了一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恢复如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入府最早,是王爷名义上的第一个女人,却一直没有生养。如今看着宜修的儿子,说没有一丝复杂的心思,是假的。
但她不蠢。
这种场合,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会多说。
一直旁观吃瓜的沈容儿当然发现了齐庶福晋一点也不友好的视线。
虽然以沈容儿多年的看人经验,能看出来齐庶福晋是个聪明人,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蠢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沈容儿要失了防范心。
就像是当初宜修生产时的那个稳婆,沈容儿本因那个稳婆是宜修姑母的人,自认为再怎么样也不会害了他们自家的孩子,虽说依旧有警惕心,但一旦有了这个认知,就容易松懈。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对于此事,沈容儿也只能表示这个时代的人和自己的认知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