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

“重来一次，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

“也罢……皆是宿命，无从更改。”

冰封的等离子火花塔，骤然迸发出璀璨耀眼的金色光芒。温热的洪流席卷整座光之国，覆盖大地的厚厚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碎裂、褪去，荒芜死寂的故土，终于重归光明。

托雷基亚与赛文两道流光仓促落地，望着重燃生机的火花塔，眼底却没有半分欣喜，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千辛万苦归来的光明，是以孩子的陨落为代价，这璀璨星河，滚烫得让人心头发涩。

托雷基亚浑身脱力，脚步踉跄着缓缓后退，脊背轻轻靠上刚刚解冻、尚且微凉的岩壁，满心疲惫与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身侧的赛文再也支撑不住身躯摇摇欲坠，梦比优斯见状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扶住，护住这位满心疮痍的前辈。

空旷的火花塔内，艾克斯清冷的电子合成音缓缓响起，褪去了所有战事的紧绷，只剩释然与淡淡的怀念：“希卡利长官……后会无期。”

希卡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终究缓缓收回，垂眸伫立原地，长久沉默无言。

光之国全员的注意力，尽数被家园复苏的异象吸引，所有奥特战士都沉浸在冰雪解封、故土重明的震撼之中。

趁着全场异动、防线松动，一直被杰克牵制围困的布莱泽，骤然爆发全力，冲破层层封锁，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远去。

“不好！快拦住他！”

佐菲见状心头一紧，两眼发黑。布莱泽身上藏着太多宇宙轮回的秘密，还有无数众人未解的疑问，绝不能就此放任他离去。

距离最近的阿斯特拉来不及多想，即刻提速闪身，紧随布莱泽身后追了上去。

待到阿斯特拉追至空域尽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浑身骤然僵住。

布莱泽的身躯已然被漆黑的黑雾彻底浸染，那双原本澄澈透亮的眼灯，彻底沦为无边死寂的漆黑——德鲁拉君主，已然彻底侵占了洛斯的躯体。

布莱泽残存的意识拼命挣扎、奋力抗争，眼底满是焦灼与痛苦，却根本挣脱不开君主的禁锢。

千钧一发之际，托里希斯毅然催动阵法。

横跨整片宇宙的巨型轮回阵法彻底运转，寰宇之内骤然爆发出刺眼至极的万丈强光，撼动星海。

黄泉之门轰然敞开，无数消散的生灵虚影自黄泉深处苏醒、浮现，漫天光影飘摇沉浮。

数道贯通天地的金色光柱拔地而起，串联起破碎的星域与凋零的灵魂。

漫天光影交错之间，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清晰浮现，稳稳伫立在光柱中央。

托雷基亚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冲破光影阻隔，快步冲上前，狠狠将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拥入怀中。

可怀抱之中的躯体早已濒临崩碎，细碎的光粒不断从周身剥落、飘散，脆弱得一碰即碎。

“孩子……我的洛斯……”托雷基亚声音剧烈颤抖，心口撕裂般疼痛。

洛斯紧绷的眼底终于滑落滚烫的泪水，沙哑的嗓音带着无尽委屈与愧疚，轻轻呢喃：“父亲……对不起……”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托雷基亚死死抱着他，生怕下一秒就彻底失去，温柔的安抚尽数化作哽咽。

洛斯虚弱的抬手，轻轻环住托雷基亚，气息微弱到几不可闻：“小托里在地球……父亲，我好想……”

我好想你，好想陪在你的身边，可惜我再也没有轮回了。

漫天蓝光骤然四散，洛斯的身躯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粒子，顺着风、顺着光柱，一点点彻底消散在茫茫星海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托雷基亚僵立在原地，怀抱空空荡荡，指尖只剩微凉的余温，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强忍翻涌的悲恸，不敢停留，即刻化作流光奔赴光之国驻地。他心底清楚，洛斯与小托里生命本源紧紧羁绊、共生相连，洛斯陨落，小托里绝无生机。

光之国的驻地小屋内，单薄的身影静静伫立窗前。小小的托里希斯早已褪去稚气。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望见风尘仆仆、满眼悲戚的托雷基亚，浅浅一笑，温柔又苦涩。

“父亲，我都想起来了。”

“哥哥们……洛斯哥哥、洛迦哥哥、暗夜哥哥还有所有的人……他们用尽自己的性命，破碎轮回、以身献祭，亲手重塑了宇宙。”

话音落下，少年周身泛起淡淡的透明光雾。

同源共生的本源彻底断裂，随着洛斯彻底消散，小托里的身躯也开始缓缓变得透明，细碎的光点不断从躯体剥离、飘散。

托雷基亚大步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将他牢牢抱住，却一次次穿过少年虚幻的身躯，什么都抓不住。

“小托里！别消失！父亲在这里，别离开我！”

小托里轻轻摇头，眼底没有恐惧，只剩释然的温柔，声音轻得像风中絮语：“父亲，不用难过。”

“我们被困在轮回，争过、拼过、痛过、熬过，从来身不由己。如今棋局终了，也算是……彻底解脱了。”

“哥哥们护了宇宙一程，护了我一路，如今我随他们一同归去，本该就是我最后的宿命。”

少年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托雷基亚的脸颊，带着最后的温度。

“父亲，谢谢您，愿意回头看我们。”

“往后星河安稳，宇宙太平，您要好好活着，好好看看这世间的光明。”

话音落地，少年彻底化作漫天澄澈光粒，随风散尽，消散在温热的光之风中。

驻地小屋空空如也，再无少年身影。

可托雷基亚伫立原地，孑然一身，满心荒芜。

这世间最残忍的光景大抵如此——星河归位，光明重启，可他的孩子们，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