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在沈渊脚边打着旋儿。
他站在密道上方,大口喘息着。刚才的生死一线,让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顾不上擦去额角的血迹,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在夜色中宛如巨兽般蛰伏的宫殿。
既然李德全不在密道里,那他就一定在另一个地方。
一个他绝对想不到,却又最合理的地方。
沈渊握紧手中的刀,身形如电,悄无声息地掠过了重重宫墙。
御书房。
当沈渊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御书房外时,连守在暗处的禁军大内高手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沈渊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刀已出鞘。
“李德全!”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御书房内炸响。
然而,御书房内,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刀光剑影。
皇帝李晟正端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连头都没有抬。而在他身侧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暗紫色蟒袍的佝偻身影。
正是那个送锦盒的太监。
“沈渊,你深夜闯宫,是嫌命太长了吗?”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沈渊没有理会皇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阴影里的那个太监。
“李德全,出来。”他的声音冰冷如铁。
阴影里的人影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他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越发苍白阴鸷。
“沈大人,”太监尖着嗓子,笑得花枝乱颤,“咱家说过,您母亲的命,在咱家手里。您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你把她藏在哪了?”沈渊的刀尖直指太监的咽喉,眼神中杀意沸腾。
“藏在哪?”太监歪了歪头,笑容愈发诡异,“沈大人,你是不是忘了,这宫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母亲,就在你父亲的灵堂里!”
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太监笑得前仰后合,“你查了这么久,查到了扬州,查到了密道,查到了赵虎。可你唯独没查过,你父亲的灵堂!”
沈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德全敢如此肆无忌惮。
因为他把老夫人,藏在了镇北侯府最神圣、最不可侵犯的地方。
“你疯了!”沈渊的声音沙哑,握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是,咱家是疯了。”太监的笑容突然收敛,眼神变得无比怨毒,“十年前,忠顺王府七十三条人命,全拜你父亲所赐。今天,咱家就要让你镇北侯府,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监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沈渊的心口。
沈渊早有防备,身形暴退,刀光如匹练般斩出。
“铮——”
匕首被斩飞,但太监的身形却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瞬间退到了皇帝的身后。
“陛下!”太监跪倒在地,声音凄厉,“这沈渊狼子野心,夜闯禁宫,意图谋逆!请陛下诛杀此贼!”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沈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
“沈渊,”皇帝的声音低沉,“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渊握紧了刀,目光扫过皇帝,最后落在了那个太监身上。
“陛下,”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臣夜闯禁宫,罪该万死。但臣要问一句,十年前忠顺王府的案子,真的是我父亲所为吗?”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
“赵虎用命查到了真相,忠顺王世子萧珩没死,李德全也没死。”沈渊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藏在宫里,藏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颠覆这大楚的江山!”
“一派胡言!”太监尖叫起来,“陛下,此人妖言惑众,罪加一等!”
“是不是妖言,”沈渊的目光如刀,直刺太监,“陛下问问他,十年前忠顺王府被抄家前夜,他奉旨去宣旨安抚,到底安抚了什么?!”
太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皇帝的目光猛地转向他,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李德全,”皇帝的声音低沉,“沈渊说的是真的吗?”
太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绝望的疯狂。
“是!是真的!”他尖叫起来,“先帝偏袒沈家,忠顺王忠心耿耿,却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咱家不服!咱家要为先帝报仇,要为忠顺王报仇!”
他猛地从地上跃起,手中的袖箭直指皇帝的咽喉。
“狗皇帝,去死吧!”
“噗——”
一声闷响。
沈渊的刀,精准地贯穿了太监的胸膛。
太监的身体僵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刀柄。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一口鲜血。
“你……”
他缓缓倒下,鲜血染红了御书房的地砖。
沈渊抽出刀,任由太监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他转过身,单膝跪地,将刀横在身前。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皇帝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沈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渊,”皇帝的声音沙哑,“你……”
“陛下,”沈渊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帝,“臣的母亲,还在府中。臣恳请陛下,准许臣回府救人。”
皇帝沉默了良久。
“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不堪,“朕会派禁军,随你一同前往。”
沈渊叩首:“谢陛下。”
他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夜风依旧凛冽,但他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他知道,这场与鬼的博弈,他赢了。
但他也失去了太多。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