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外,晨光已彻底撕破晨雾,将青石板路照得透亮。
沈渊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崔猛早已牵着缰绳候在一旁,见大人出来,立刻迎上前,低声问道:“大人,回府吗?”
“不回。”沈渊目光越过崔猛,望向长街尽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诏狱。”
崔猛心头一跳,立刻抱拳:“属下明白!”
他太清楚沈渊的性子了。昨夜聚宝阁的血还没干透,那枚玄鸟令就像一根刺,扎在了沈渊的心头。忠顺王府、十年前的旧事、与当今圣上的渊源……这些字眼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恐怕早已吓得夜不能寐,但沈渊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要主动踏入这趟浑水,去摸一摸那深不见底的黑水。
马蹄声碎,踏碎了扬州城清晨的宁静。
一路上,街巷两旁的铺子刚刚卸下门板,小贩们挑着担子吆喝,烟火气渐浓。可沈渊的目光扫过这些寻常百姓,眼底却愈发深沉。昨夜的血洗,摧毁的是盐商的根基,可若那幕后黑手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这扬州城的百姓,恐怕还要跟着遭殃。
诏狱设在城北,是一座常年不见天日的青砖高墙。
沈渊翻身下马,大步迈入。狱中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狱卒们见镇北侯亲临,吓得纷纷跪地叩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带汪寿全。”沈渊连看都没看那些狱卒,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间重牢。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昏暗的光线漏了进去。
汪寿全被铁链锁在墙上,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披头散发,囚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听到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沈渊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化作一抹癫狂的笑意。
“沈渊……你来了……”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般喘息着,“你以为……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扳倒他们?你太天真了……”
沈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想扳倒谁。”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只是想知道,那枚玄鸟令,究竟是谁给你的。”
汪寿全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死死盯着沈渊,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沈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知道,汪寿全这种人,不怕死,怕的是生不如死。而昨夜聚宝阁的那场血洗,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良久,汪寿全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玄鸟令……”他喃喃道,“你以为那是令牌?不……那是催命符……”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死死盯着沈渊:“十年前,忠顺王府倒台,那位贵人被赐死……可他的血脉,并没有断……”
沈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他们在等……”汪寿全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等一个契机……等一个……能让天下大乱的契机……”
话音未落,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整个人瘫软下去,再没了声息。
沈渊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人已断气,才缓缓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汪寿全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灭口。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说明,那幕后之人,就在扬州城内,甚至……就在他的身边。
“大人!”崔猛匆匆赶来,脸色难看,“汪寿全……死了。”
“我知道。”沈渊转身走出牢房,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下去,封锁诏狱,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诏狱外那片刺眼的晨光:
“查一查,昨夜聚宝阁那几个黑衣人,最后去了哪里。”
崔猛心头一凛,立刻抱拳:“是!”
沈渊走出诏狱,晨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扬州的天,确实亮了。
但这光,照不进某些人的心里。
他翻身上马,望向镇北侯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你们要玩,那我便陪你们玩到底。
这江南的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