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吞噬,天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丞相府外,数十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已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惊飞了檐上的寒鸦。
沈渊提着绣春刀,踩着满地狼藉的碎瓷与倒伏的匾额,径直踏入了这座权倾朝野的相府正堂。昔日里那些趾高气昂的门客与家丁,此刻皆如丧考妣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把赵明轩押上来。”沈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不过片刻,两名锦衣卫拖着一个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赵嵩最宠爱的庶子,赵明轩。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与惊恐,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连头都不敢抬。
“赵公子,昨夜御书房外的毒针,还有这‘醉骨寒’的线香,你作何解释?”沈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赵明轩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与癫狂:“我……我没有!是父亲!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此言一出,四周的锦衣卫皆是一惊。沈渊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说清楚。”
“太子病重,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父亲亲手设下的局!”赵明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他在东宫的安神汤里加了东西,可太子的命硬,迟迟没有咽气。昨夜,父亲派了心腹去御书房后的密室,要用七煞钉彻底断了太子的生机……”
沈渊心头猛地一震。虽然早有预感,但从赵明轩口中亲耳听到“七煞钉”,依然让他感到一阵胆寒。
“那密室在哪里?”沈渊厉声追问。
“就在……就在母亲生前居住的‘揽月阁’地下!”赵明轩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黄铜钥匙,双手奉上,“这是密室的机关钥匙。父亲说过,只要拿到这个,就能找到当年他构陷忠良、通敌卖国的所有账册和信件……他想把这些当做保命的底牌,可我……我只是不想死啊!”
沈渊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心中已然明了。赵嵩生性多疑,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不过是他用来转移视线、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带走,严加看管。”沈渊挥了挥手,将赵明轩交给手下,随后转身望向后院的方向,“带路,去揽月阁。”
揽月阁位于丞相府的最深处,自赵夫人过世后便一直封锁,院内杂草丛生,透着一股阴森的死气。沈渊推开积满灰尘的房门,屋内陈设依旧保持着多年前的模样,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淡淡的药苦味。
他按照赵明轩的供述,走到床榻前那张雕花屏风后,将黄铜钥匙插入墙壁上一处隐蔽的凹槽中,用力一拧。
“咔哒——”
伴随着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床榻旁的地砖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狭窄的石阶,直通地下。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防腐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沈渊点燃一支火折子,孤身一人走下石阶。
地窖内的景象,让见惯了生死杀戮的沈渊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室,而是一座小型的祭坛。中央摆着一尊与他昨夜在御书房见过的极为相似的青铜鼎,鼎内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而在祭坛周围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钉着无数张生辰八字帖,每一张上都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文。
沈渊举起火把,凑近细看。那些名字中,有当朝的大将军,有刚正不阿的御史,甚至还有几位手握重兵的藩王。
“好一个赵嵩……”沈渊咬着牙,眼中燃起熊熊怒火。这哪里是什么丞相府,分明是一个吃人的魔窟!他用这种阴邪的手段,暗中谋害了多少国之栋梁,才换来今日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祭坛的最深处,沈渊找到了一个暗格。撬开铁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账册和几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他翻开账册,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赵嵩多年来买通江湖杀手、伪造罪证、甚至勾结北境敌国将领出卖布防图的详细经过。每一笔交易,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而那几封密信的落款,赫然写着北境敌军统帅的名字。
“通敌叛国,草菅人命。”沈渊将账册与密信贴身收好,冷冷吐出八个字。
就在他准备返回地面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摩擦声。
“沈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相府禁地!”
赵嵩那苍老却充满怨毒的声音从地窖入口传来。原来,这老贼早已料到儿子会背叛,竟亲自率领府中的死士杀了回来,企图毁尸灭迹。
沈渊抬起头,望着入口处晃动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身在火光下折射出嗜血的寒芒。
“赵丞相,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