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苏家老宅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死寂而阴森。
沈砚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带人闯入,他只带了苏晚一人。听潮阁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越是隐秘的勾当,越要做得悄无声息。他给苏晚喂了一颗“听话丸”,那药丸入腹即化,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时刻提醒着苏晚——她的命脉依旧捏在这个男人手里。
“带路。”沈砚站在破败的朱红大门前,声音冷淡。
苏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尘封五年的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庭院里荒草丛生,曾经名贵的牡丹如今只剩下枯死的枝干,在夜风中如同鬼爪般摇曳。
穿过回廊,便是父亲生前的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书架上的书大多已经受潮发黄,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依旧摆在窗下,只是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画轴。”沈砚靠在门框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目光紧紧锁住苏晚,“别想耍花样,我的耐心有限。”
苏晚走到书架前,凭借着儿时模糊的记忆,伸手抽出了那幅挂在正中央的《寒江独钓图》。这是父亲生前最爱的一幅画,也是苏家曾经的镇宅之宝。
她颤抖着手将画轴取下,缓缓展开。画纸已经有些脆化,但画面依旧清晰。苏晚的手指沿着画轴细细摸索,终于在卷轴的末端摸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
“找到了。”苏晚低声说道,指甲扣住那处凸起,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画轴的末端弹开一个小巧的暗格。
沈砚眼底精光一闪,快步走上前,一把夺过画轴。暗格中并没有他预想中的绝世秘籍或藏宝图,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文,以及半块残缺的玉佩。
“这是什么?”沈砚眉头紧锁,显然对这半块玉佩和鬼画符般的信纸感到不满。
苏晚看着那半块玉佩,心脏猛地一缩。这玉佩的材质和纹路,竟然和她怀中苏早给的那半块一模一样!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或许就是开启“天机图”真正的钥匙。
“这就是天机图的线索?”沈砚捏着那半块玉佩,目光阴鸷地看向苏晚,“苏晚,你最好祈祷这东西有用,否则……”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书房内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原本紧闭的窗户无风自开,一股阴冷的穿堂风呼啸而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什么人!”沈砚反应极快,反手将匕首甩向窗外。
“叮”的一声脆响,匕首被什么东西挡开,钉在了窗棂上。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外掠入,稳稳地落在了书架顶端。
红衣劲装,发髻高束,眉宇间煞气凛然。
苏早!
“沈掌事,深夜造访我苏家老宅,未免太不懂礼数了吧?”苏早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沈砚脸色一沉:“苏早?你果然没死。”
“托你的福,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又爬回来了。”苏早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苏晚,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苏晚,把东西拿回来。”
苏晚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沈砚已经动了。他身形如电,直扑书架上的苏早,手中的短刃泛着幽蓝的毒光。
“想抢东西?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苏早丝毫不惧,纵身一跃,避开沈砚的攻击,同时脚尖在书架上一借力,如燕子般轻盈地落在苏晚身边。她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低声道:“别发愣!这老宅里我布下了机关,跟我走!”
说完,苏早猛地一拉苏晚,两人迅速向书房角落的暗门冲去。
“想跑?”沈砚大怒,挥手示意埋伏在暗处的听潮阁杀手现身。
数名黑衣人瞬间破窗而入,将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苏早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磷粉撒向空中,随即按下了墙上的机关。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书房的地板突然翻转,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口。
“跳!”苏早毫不犹豫地拉着苏晚跳了下去。
沈砚冲到洞口时,只看到一片漆黑,以及苏晚坠落前最后那个惊愕的眼神。
地道内潮湿阴冷,苏晚和苏早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停下脚步。
苏晚靠在湿滑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的苏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那半块玉佩……”
苏早从怀中掏出那半块染血的玉佩,与苏晚怀中的半块拼在一起。两块玉佩严丝合缝,瞬间合二为一,上面浮现出复杂的星图纹路。
“这才是完整的天机图钥匙。”苏早看着手中的玉佩,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沈砚拿到的那半块是假的,是我故意留给他的诱饵。真正的线索,一直藏在你身上。”
苏晚震惊地看着她:“你早就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这老宅底下,藏着苏家真正的秘密。”苏早指了指地道的深处,“走吧,我的好姐姐。既然回来了,我们就该去看看,父亲当年到底为了保护什么,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苏晚看着苏早坚定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合二为一的玉佩,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地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石门。苏早将玉佩嵌入石门上的凹槽,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棺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而在棺椁旁,竟然立着一块熟悉的牌位——上面写着“先考苏公之灵位”。
但这还不是最让苏晚震惊的。
最让她震惊的是,在牌位前,竟然跪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苏晚至死都不会忘记。
那是五年前已经被斩首示众的——她的父亲,苏远山!
“爹?!”苏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苏早却显得格外冷静,她看着那个男人,冷冷地说道:“苏晚,别被表象迷惑了。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具被‘天机图’诅咒操控的傀儡罢了。”
“傀儡?”苏晚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早。
“没错。”苏早走到苏晚身边,目光冰冷地盯着那具“尸体”,“苏家守护的从来不是什么宝藏,而是一场延续了百年的诅咒。沈砚想要天机图,不是为了得天下,而是为了解开这个诅咒,获得永生。而我们的父亲……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成了这个诅咒的牺牲品。”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父亲没死?还是说,他已经死了,却又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就在这时,那具“尸体”突然动了。它缓缓站起身,空洞的眼眶中流出两行血泪,沙哑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图……归……位……血……祭……”
随着它的声音,密室四周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无数机关触发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好!沈砚的人追来了!”苏早脸色一变,一把拉住苏晚,“快!把玉佩放进棺椁里,只有这样才能停止机关!”
苏晚被苏早拉着冲向青铜棺椁。就在她即将把玉佩放入棺椁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晚,把东西给我。”
沈砚的声音,如同地狱的修罗,在她耳边响起。
原来,他早就追来了。
苏晚看着沈砚那张阴鸷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父亲”,以及神色复杂的苏早。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这场关于天机图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想要天机图?”苏晚突然笑了,笑得凄艳而决绝,“沈砚,那就拿你的命来换!”
说完,她猛地将手中的玉佩扔向了那具“尸体”,同时一脚踹向沈砚的胸口。
“不!”沈砚怒吼一声,伸手去抓玉佩,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玉佩落入棺椁的瞬间,整个密室剧烈震动起来。青铜棺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棺盖缓缓移开,一股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