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听雨轩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沈砚的唇瓣贴着苏晚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却激不起半点旖旎,唯有透骨的寒意。苏晚强忍着想要推开他的冲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股刺痛感维持着面上的镇定。
良久,沈砚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修长的手指在她颈侧的大动脉处轻轻摩挲了两下,仿佛在确认猎物的脉搏。他转身走到铜盆前,慢条斯理地洗着手,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危险气息的男人只是苏晚的错觉。
“去换身衣服,身上的血腥味太重,熏得我头疼。”沈砚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今日随我去趟城南的别院,那里有一批新到的‘货’,需要你去验验成色。”
苏晚心头一跳。城南别院是听潮阁存放机密要物的地方,平日里守卫森严,沈砚突然带她去那里,绝非简单的验货。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探究,低声道:“是。”
待沈砚离开后,苏晚迅速换下一身染了夜露与尘土的衣物。她摸了摸胸口,那块沾着干涸血迹的玉佩正贴着肌肤,传来阵阵凉意。苏早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天机图”、“棋子”、“苏家满门”。
半个时辰后,苏晚坐上了沈砚的马车。车厢宽敞奢华,沈砚闭目养神,手中把玩着那枚象征听潮阁掌事身份的墨玉扳指。苏晚坐在他对面,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的街景上,实则时刻留意着他的动静。
马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城南别院的后门。这里僻静无人,只有两排黑衣侍卫肃立两旁。沈砚率先下车,苏晚紧随其后。刚一进院门,一股浓烈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腐朽的气息。
“掌事,人已经带到了。”一名心腹模样的男子迎了上来,低声禀报。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庭院中央。那里摆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下烈火熊熊,鼎内黑水翻滚,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鼎旁跪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双手被铁链锁住,身上布满了鞭痕。
苏晚瞳孔骤缩。那老者虽然狼狈不堪,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苏家当年的老管家,福伯!五年前苏家出事时,福伯为了掩护父亲离开,独自引开了追兵,此后便杳无音讯。没想到,他竟然落在了沈砚手里。
“苏晚,”沈砚忽然开口,声音慵懒而危险,“听说这老东西是苏家的旧仆,你应该认得吧?”
苏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上前去,冷冷地扫了福伯一眼,淡淡道:“是有几分眼熟。不过苏家败落多年,旧人早已树倒猢狲散,是不是故人,我也说不准。”
地上的福伯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震惊与悲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出苏晚的名字,却被一旁的侍卫一脚踹翻在地。
“嘴还挺硬。”沈砚轻笑一声,走到福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夫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苏家那晚藏起来的东西,到底在哪里?若是说了,我给你个痛快;若是不说……”他指了指那口沸腾的青铜鼎,“这‘化骨水’的滋味,想必你是想尝尝的。”
福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着嗓子骂道:“沈砚!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老爷当年待你不薄,你竟然……竟然勾结外敌,陷害忠良!苏家绝不会放过你!小姐……小姐一定会杀了你!”
“小姐?”沈砚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猛地一脚踩在福伯的手背上,用力碾压,“你说的是苏晚?还是那个不知死活的苏早?”
听到“苏早”二字,苏晚浑身一震。沈砚果然知道苏早的存在!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沈砚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扔进去。”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福伯就要往鼎里拖。
“慢着!”苏晚突然出声。
沈砚动作一顿,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心软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她走到福伯面前,蹲下身,目光冰冷地盯着他:“老东西,既然你认得我,就该知道我的手段。苏家已经完了,你守着那个秘密还有什么用?不如说出来,我或许能留你个全尸。”
福伯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眼中满是失望与绝望:“你……你竟然……”
苏晚不再多言,猛地伸手抓住福伯的衣领,匕首抵在他的喉间。借着这个动作,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速低语:“福伯,我是晚晚。别说话,配合我。”
福伯浑身一颤,眼中的绝望瞬间化为狂喜,随即又变成了深深的担忧。
“说不说?”苏晚提高了音量,手中的匕首划破了福伯颈间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在……在老宅……书房的……暗格里……”福伯断断续续地说道,声音颤抖,“那是……那是老爷用命换来的……”
沈砚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走上前,一把推开苏晚,捏住福伯的下巴:“暗格里有什么?具体位置在哪里?”
“是……是一幅画……画轴里……”福伯喘着粗气,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就在……就在……”
话音未落,福伯突然猛地一口咬住沈砚的手腕,死死不松口。
“放肆!”沈砚大怒,另一只手成掌,狠狠劈在福伯的天灵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福伯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但他至死都咬着沈砚的手腕,直到沈砚强行掰开他的嘴,鲜血已经染红了沈砚的袖口。
“该死!”沈砚看着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福伯的尸体,心中悲痛欲绝,面上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她知道,福伯是用命在给她传递最后的线索——老宅书房,画轴。
“掌事,这老东西死了,线索是不是断了?”那名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砚甩了甩手上的血,目光阴冷地扫向苏晚:“没断。既然知道了地点,那就去取回来。苏晚,看来你今晚又有新任务了。”
他走到苏晚面前,染血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在她耳边低语:“回苏家老宅。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苏晚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顺从的笑:“是,掌事。”
马车再次启动,这一次,目的地是苏晚五年未曾踏足的苏家老宅。车厢内,沈砚正在处理伤口,气氛压抑。苏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海中却是一片清明。
福伯用命换来的线索,沈砚的步步紧逼,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苏早……这张网,越收越紧了。但她知道,这也是她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沈砚,”苏晚忽然睁开眼,打破了沉默,“如果我真的找到了‘天机图’,你会放过我吗?”
沈砚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那就要看,你找到的东西,是不是我想要的了。不过苏晚,你要记住,从我把你捡回来的那天起,你的命就是我的。想脱离我的掌控?除非我死。”
苏晚轻笑一声,重新闭上眼:“那就祝掌事长命百岁。”
马车辚辚,驶向那片埋葬了苏家满门荣耀与鲜血的废墟。而在这场博弈中,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即将迎来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