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龙涎香。苏晚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直到确认沈砚没有再出来的动静,才缓缓松开早已汗湿的手心。
刚才的交锋,她输得一败涂地。沈砚不仅捏住了她的身份底牌,更用苏家老宅的地契给她套上了最沉重的枷锁。
“贴身侍女……呵。”苏晚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想让她暖床?那得看他沈砚有没有命消受。
既然明面上的路被堵死了,那就只能走暗路。赵四已经被送进了刑堂,那条线算是断了,但白天那个被抓包的小杂役,却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苏晚猫着腰,借着夜色和回廊的遮掩,熟门熟路地摸向了听潮阁下人居住的偏院。
偏院里鼾声四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汗臭味。苏晚屏住呼吸,在一排排通铺间搜寻,很快便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正是白天那个替赵四顶包、被沈砚下令重责后扔回来的小杂役。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在那杂役的人中上轻轻一刺。
“唔……”杂役吃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张嘴呼救,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捂住了嘴。
“别出声,想活命就跟我来。”苏晚压低声音,语气森冷。
杂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眼前的人,吓得浑身一激灵,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拼命点头,示意自己绝不乱叫。
苏晚松开手,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拖出了通铺,一直拽到了后院废弃的枯井旁才停下。
“苏、苏姑娘……”杂役瘫软在地,声音抖得像筛糠,“您饶了我吧,白天那事儿真不怪我啊,是赵四师兄逼我的……”
“赵四已经招了,说是你主谋。”苏晚蹲下身,手里把玩着那枚银针,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刑堂的鞭子滋味不好受吧?我看你后背的伤,怕是连翻身都困难。”
杂役脸色煞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赵四那个混蛋会咬我!苏姑娘,我真的只是听命行事,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少废话。”苏晚不耐烦地打断他,“我问你,赵四让你去挪瓦片弄湿茶叶,仅仅是为了报废那批茶,好从账上做手脚吗?”
杂役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闪烁:“当、当然是啊……”
“看着我的眼睛。”苏晚猛地凑近,手中的银针抵在了他的喉结上,“听潮阁的贡茶何等珍贵,就算报废了,残茶也能卖不少钱。赵四为什么要把那些被水泡过的茶叶偷偷运出去,而不是就地销毁?还有,那天晚上,我分明看见他在库房后门,和一个穿着锦缎外袍的人接头。那人是谁?”
杂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天发不出声音。
苏晚心中一动,果然有猫腻!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苏晚冷笑一声,手腕微微用力,银针刺破了杂役的一点表皮,“不说?那我就把你扔进这枯井里,明天告诉沈掌事,说你畏罪潜逃,失足摔死了。”
“别!我说!我说!”杂役崩溃地抱住苏晚的腿,“是……是城南‘金记香铺’的管事!赵四师兄把泡坏的茶叶偷偷卖给了他,听说……听说他们要把那些茶叶重新烘焙,掺进一种叫‘思君香’的香料里,再高价卖给城里的贵妇人!”
金记香铺?苏晚眉头紧锁。她潜伏听潮阁五年,从未听说过茶房和香铺有这种勾当。贡茶案牵扯到香铺,这背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还有呢?”苏晚追问。
“还有……”杂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赵四师兄说,这生意是上面有人默许的。他还说,只要办好这件事,以后就能调去听雨轩,给沈掌事当差……”
苏晚心头猛地一震。调去听雨轩?给沈砚当差?
难道沈砚不仅知道赵四在搞鬼,甚至……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纵容的?
就在苏晚思绪翻涌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灯笼的火光,正朝着偏院这边逼近。
“不好,是巡夜的护卫!”杂役吓得面无人色。
苏晚眼神一凛,迅速站起身。看来沈砚那只老狐狸,早就防着她这一手了。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苏晚冷冷地警告了一句,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跃上了旁边的墙头。
她刚翻出墙外,就听见偏院里传来护卫的呵斥声和那个小杂役惊恐的求饶声。
苏晚伏在墙头的阴影里,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偏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沈砚,你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是吗?
既然你把线索送到了我手上,那这听潮阁的天,我就替你捅个窟窿看看。
金记香铺……苏晚在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明天,她就去会会那位林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