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山行宫的日子,像一场大梦。
那段远离紫禁城喧嚣的时光,让我得以沉淀,得以蜕变。
我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在权力的夹缝中,小心翼翼地腾挪。
我开始真正地,去思考,去研究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经济之道。
江南大案的胜利,让我带着不世之功,风光回宫。
皇帝赐我“宸宫顾问”的头衔,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官方名分。
这紫禁城,于我而言,不再是金色的牢笼。
也不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它,终于成为了,我可以施展抱负的,舞台。
我的宸佑宫,成了整个紫禁城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它不属于后宫,也不完全属于前朝。
它像一个独立的枢纽,连接着皇帝的寝殿与朝堂。
每日,内阁与各部院呈上来的奏折,都会有一份副本,送到我的案头。
而我,则会用一个时辰的时间,将这些奏折,分门别类。
挑出最要紧的,最急迫的,附上我的简要分析与处理建议。
再呈送给,日渐为国事操劳,而显得疲惫的雍正。
他对我,有着全然的信任。
这种信任,早已超越了男女之情,超越了君臣之分。
更像是一种,坚不可摧的,合伙人关系。
皇后和甄嬛她们,似乎也接受了我的这种,特殊的存在。
她们不再试图,将我拉回那个,靠着争风吃醋来定输赢的雌竞战场。
后宫,迎来了一段,诡异而平静的时光。
但平静,只是表象。
这庞大的帝国,从不缺危机。
初秋。
一份来自山西的,八百里加急奏报,打破了这份宁静。
山西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灾民,已逾百万。
消息传到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以张廷玉为首的实干派大臣,主张立刻从国库调拨粮食,开仓赈灾。
他们认为,直接发粮,才能确保灾民有饭吃。
而以鄂尔泰为首的另一派,则认为,从京城运粮,路途遥远,耗时耗力。
等到粮食运到,灾民早就饿死了。
他们主张,直接发放赈灾银两,让灾民自行购粮。
这样,更迅速,也更灵活。
两派人,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雍正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的争吵,眉头,紧紧地锁着。
我坐在宸佑宫的书房里,面前,也同样摆着那份,来自山西的奏报。
墨书站在我的身后,脸上,满是忧色。

主子,这可如何是好?

听小路子说,皇上在养心殿,已经摔了好几个杯子了。
我没有说话。
我的手指,在桌案上那副巨大的,大清疆域图上,轻轻划过。
我的目光,停留在了,“山西”两个字的上面。
许久,我才缓缓开口。

墨书。

奴婢在。

传我的令。

让我在山西布下的眼线,立刻回报三件事。

第一,当地米价、粮价,以及各类生活必需品的价格。

第二,各大粮商的库存,以及他们的资金流向。

第三,民心。我要知道,那些灾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最担心的又是什么。
墨书愣了一下。
她不明白,朝堂上争论的是“给钱还是给粮”。
我为什么,要去关心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细节。
但她没有多问,立刻,便领命而去。
我的情报网,在江南大案之后,已经得到了全面的升级。
那些曾经只在宫中传递消息的“耳朵”和“眼睛”,如今,已经遍布全国各地。
不到半日。
我想要的所有信息,都摆在了我的面前。
看着密报上的内容,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不出我所料。
奏报上说,山西粮价平稳。
可我的眼线回报,当地的粮价,在短短半个月内,已经翻了三倍!
而且,还在持续上涨!
各大粮商,一边对外宣称仓库无粮,一边,却在暗中,大肆囤积。
他们的背后,隐隐约约,都有着一些,京城官员的影子。
好一招,官商勾结,囤积居奇!
他们这是想,趁着大灾,发国难财!
一旦朝廷的赈灾银两下去,他们便会立刻,将粮价抬到一个,天文数字。
到时候,银子,会全部流入他们的口袋。
而那些灾民,依旧,买不到一粒米。
他们,只会活活饿死。
而主张发粮的张廷玉,看似是为民着想。
可他忽略了,从京城调粮,路途遥[远,中间的损耗,以及官员的层层盘剥。
等到粮食真的到了灾民手里,十成里面,能剩下一成,都算是好的。
两派的方案,都是死路。
我放下密报,拿起朱笔,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我的脑中,浮现出,在行宫时读过的一本,前朝经济札记。
那上面,详细记载了一位,名叫范仲淹的官员,在处理类似灾情时的,天才构想。
一个时辰后。
我将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策论,交给了墨书。

即刻,送到养心殿。

亲手,交到皇上手里。
夜,深了。
养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雍正靠在龙椅上,满脸疲惫。
他的面前,摆着我那份,还带着墨香的策论。
他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他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与光芒。
“好!好一个‘以邻为壑’,‘以工代赈’!”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我在这份策论里,提出了一个,完全颠覆性的方案。
我反对,直接从京城调粮。
也反对,直接发放银两。
我的方案,分为三步。
第一步,【釜底抽薪】。
我建议雍正,立刻下旨,封锁山西全境。
严禁任何粮食,运出。
同时,派出最精锐的西山锐健营,以“勘察地形”为名,进驻山西。
但他们真正的任务,是封锁各大粮商的粮仓,清点库存。
我要让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手里的粮食,一粒都卖不出去!
第二步,【借粮于邻】。
我指出,山西的邻省,河南,今年风调雨顺,粮食大丰收。
粮价,极低。
我建议,立刻派遣一位,绝对信得过的“孤臣”,带着银子,去河南购粮。
就近运往山西。
这样,既能省去长途运输的耗费,又能以最快的速度,将粮食送到灾民手中。
更重要的,是绕开了山西本地,那张早已腐烂的,官商利益网。
第三步,【以工代赈】。
我建议,不要无偿发放粮食。
而是组织灾民,兴修水利,开垦荒地。
凡是参与劳动的,都可以凭工分,领取粮食。
这样,既能让灾民,有活干,有尊严。
又能为山西,留下长久的,水利工程。
从根本上,解决干旱的问题。
这份方案,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既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又打击了贪腐的势力,更考虑到了,长远的建设。
雍正看完,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旨意!

明日大朝,不必再议!

就按这份策论办!

朕要让那些,想发国难财的蛀虫,一个个,都血本无归!
第二日。
当雍正,在朝堂上,宣布这个决定时。
满朝文武,皆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皇帝在一夜之间,就想出了如此,周密而狠辣的方案。
鄂尔泰和张廷玉,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两个,在皇帝面前,耍大刀的孩童。
而皇帝,却拿出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干将莫邪。
他们不知道。
这柄剑,出自何处。
他们只知道,这柄剑的锋芒,无人能挡。
接下来的一个月。
朝廷的政令,如雷霆般,精准地,落在了山西的土地上。
西山锐健营的入驻,让那些粮商,瞬间成了瓮中之鳖。
从河南调来的平价粮,则像一场及时雨,浇灭了灾民的绝望。
“以工代赈”的推行,更是让百万灾民,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灾,就这么,被我,在宸佑宫的方寸书案之间,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雍正,没有在公开场合,提及我的功劳。
但他对我的倚重,却更深了。
宸佑宫的权力,也变得,更加稳固。
如今,我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被动防御的,后宫女子。
我开始,主动出击。
我利用“宸宫顾问”的身份,将我的触角,伸向了这个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我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的信息库。
里面,记录着,大清每一位三品以上官员的,履历,性格,家族关系,政绩,乃至……污点。
我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
看着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洞悉着他们的每一次,微小的动机。
一日,敬妃来我宫里闲坐。
她无意中,提了一句。
说她娘家一个远房侄子,在吏部当差,为人老实,却总被一个新来的,背景强硬的同僚欺压。
那人,是新任吏部尚书的小舅子。
敬妃只是随口抱怨,并无他意。
我听了,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当晚,我便调出了,那位吏部尚书的所有资料。
我发现,他为官清廉,并无劣迹。
但他那个小舅子,却是个十足的纨绔。
仗着姐夫的势,在京中,开了好几家赌场和青楼。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只是,派了几个,我安插在市井中的眼线。
让他们,去那几家赌场,“输”了几笔钱。
顺便,留下了一些,关于赌场“出千”的,小小的证据。
然后,我将这些证据,匿名送到了,都察院一个,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老御史手里。
三天后。
那位老御史,在朝堂上,当庭弹劾。
吏部尚书的小舅子,因聚众赌博,被下了大狱。
吏部尚书,也因治家不严,被皇帝,当众申斥。
从此,他在朝中,气焰大减。
而敬妃那个倒霉的侄子,也终于,能安心当差了。
整件事,我没有出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只泛起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但敬妃,和所有看在眼里的人,都明白。
这背后,有我的影子。
她们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加敬畏。
我不再需要,去拉拢谁,去结交谁。
我只需要,坐在我的宸佑宫里。
用我手中的权力和信息,去维护,我想要维护的,那个秩序。
去平衡,这前朝后宫的,所有势力。
我成了这紫禁城里,一个看不见的,掌控全局的,幽灵。
一个宁静的夜晚。
我独自一人,站在宸佑宫的露台上,俯瞰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庞大宫城。
我想起了,初入宫时,那个谨小慎微的,爱新觉罗·灵徽。
那个时候,这紫禁城,是困住我的牢笼。
后来,年羹尧案,八王爷案,皇后倒台……
这里,成了我的战场。
而现在……
我看着远处,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太和殿的轮廓。
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信而骄傲的笑。
我回来了。
但回来的,已不是从前的我。
沉淀之后,洗尽铅华。
这紫禁城,我真正的舞台,现在,才刚刚开场。2
女神写的文笔真的好细腻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