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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妖妃之谶:杀人不见血的流言

凤隐于谋

八王爷府的后院是消停了。

可京城里,却刮起了一股新的,更阴邪的风。

这股风,起于街头巷尾的说书茶馆,流窜于三教九流的酒肆赌坊。

最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这紫禁城的红墙金瓦之内。

它变成了一句谶语。

一句,杀人不见血的谶语。

“青衣乱朝纲,无子祸君王,紫气东来散,国祚不久长。”

起初,这只是市井小民捕风捉影的胡言乱语。

可传的人多了,便渐渐变了味道。

青衣?

后宫之中,谁最爱穿青衣?

众人都心知肚明。

是那个家世不显,却独得圣宠,年纪轻轻就协理六宫的,宸妃娘娘。

无子?

宸妃入宫多年,确实,至今无有所出。

紫气东来散,国祚不久长?

这话,就更恶毒了。

这是在说,灵徽的存在,会败坏了大清的国运!

我听着墨书从外面打探来的消息,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我手里的暖炉,明明烧得正旺。

可我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一招,诛心之计。

比炭里的毒,山上的石头,更阴狠,更毒辣。

他们这是要,用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将我,钉死在“妖妃”的耻辱柱上。

墨书
墨书

主子,这……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墨书
墨书

奴婢这就去把那些嚼舌根的奴才抓起来,送到慎刑司!

墨书气得浑身发抖。

我却摇了摇头。

灵徽
灵徽

没用的。

灵徽
灵徽

抓得了一个,抓得了这满宫的嘴吗?

灵徽
灵徽

抓得了这宫里的,抓得了这宫外的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可怕。

墨书看着我,眼里的担忧,快要溢了出来。

墨书
墨书

那……那我们怎么办?

墨书
墨书

总不能,就任由他们这么污蔑您啊!

我没有说话。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灰蒙蒙的天。

我知道,八王爷他们,终于找到了我最致命的弱点。

不是家世,不是宠爱。

是我的女子身份,和我手中这份,不该属于女人的,权力。

女子干政,自古以来,就是大忌。

他们将这份忌讳,编成了一句谶语,一顶“妖妃”的帽子。

只要这顶帽子扣下来,我就永无翻身之日。

就算皇上再信我,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也扛不住,那来自朝堂和宗室的,滔天压力。

事情,很快就印证了我的猜想。

这句谶语,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从前对我毕恭毕敬的宫人们,如今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异样。

有躲闪,有畏惧,还有……鄙夷。

仿佛我真的是什么,会带来灾祸的不祥之人。

延禧宫,一夜之间,变得门可罗雀。

那些曾经排着队来给我请安的妃嫔们,都像是约好了似的,对我避之不及。

就连甄嬛,都只是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里,只有四个字。

“万事小心。”

我明白她的意思。

这场风暴,是冲着我来的。

她现在身怀六甲,不能,也不该被卷进来。

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我并不怪她。

在这后宫,能做到“唇亡齿寒”四个字,已经,是难得的情分了。

真正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我自己。

事情,在三天后,彻底爆发了。

早朝之上。

都察院的一名御史,当庭上奏。

他引经据典,痛陈“牝鸡司晨,国之大祸”的道理。

然后,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后宫。

“后宫乃阴,朝堂为阳。阴阳有序,国之方安。今有妃嫔,以妇人之身,干预内务府人事,染指六宫采买之权,致使宫中怨声载道,市井流言四起,妖妃之谶,已成街谈巷议。此乃动摇国本之兆,若不严惩,恐天降大祸!”

奏折呈上去。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御史口中的“妃嫔”,指的就是我。

这是一封弹劾我的奏折。

更是一封,借着“天意”和“民心”,逼宫的奏折。

这个消息,像一颗惊雷,在后宫炸响。

我坐在延禧宫里,听着小路子的汇报,手里捻着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小路子说,皇上当场驳回了那道奏折,还将那名御史,斥责了一番。

可他,并没有下令,将那名御史,革职查办。

他只是,将奏折,留中不发。

我的心,沉了下去。

留中不发,不是不理。

是顾忌。

他开始顾忌了。

顾忌满朝文武的看法,顾忌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我与他之间,那点脆弱的信任,正在被这股巨大的舆论压力,一点一点地,侵蚀。

很快,第二波压力,接踵而至。

来自慈宁宫。

太后派人来传话,说是最近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请皇上,去她宫里坐坐。

我知道,这杯茶,不是好喝的。

当晚,皇帝从慈宁宫出来,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他没有来我的延禧宫。

他翻了敬妃的牌子。

这是“故衣事件”之后,他第一次,在没有特殊缘由的情况下,去了别的妃嫔那里。

整个后宫,都看明白了。

皇上,动摇了。

宸妃,要失宠了。

延禧宫的宫灯,在那个夜晚,显得格外的,冷清。

墨书看着我,眼圈都红了。

墨书
墨书

主子,皇上他……他怎么能听信那些鬼话?

墨书
墨书

您为他做了多少事,他难道都忘了吗?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一遍一遍地,擦拭着那串冰冷的佛珠。

我没有忘。

他,也未必忘了。

但他首先是个皇帝。

皇帝,就要权衡利弊。

皇帝,就要顾全大局。

为了平息朝野的议论,为了安抚宗室和太后。

牺牲我一个宠妃,是最简单,也是最划算的买卖。

我早就该明白的。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帝王的爱。

我以为,我的冷静,我的才智,能让我成为那个例外。

可终究,还是逃不过,这宿命般的结局。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日子,愈发难过。

内务府那边,我批红的条子,开始被以各种理由,拖延,驳回。

我提拔上来的陈德福,见到我,也是一脸的为难和惶恐。

他不敢不听我的。

可他,更不敢得罪,那几位在背后撑腰的,宗室王爷。

就连我宫里每日的用度,都被克扣了不少。

送来的银霜炭,是次等的。

送来的食材,也不再是最新鲜的。

延禧宫,仿佛成了一座孤岛。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失势者的眼神,看着我。

同情,怜悯,还有,幸灾乐祸。

这天午后,我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一本前朝的游记。

我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可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句恶毒的谶语。

就在这时,小路子从外面,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凝重。

小路子
小路子

主子。

我抬起眼。

灵徽
灵徽

又怎么了?

小路子
小路子

奴才……奴才查到那句谶语的源头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坐直了身子。

灵徽
灵徽

说。

小路子
小路子

那句谶语,最早,是从京郊的一座道观里,传出来的。

小路子
小路子

那座道观,叫“紫云观”。

紫云观?

我皱起了眉头。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小路子
小路子

那里的观主,叫孙玄清,据说,有未卜先知之能,在京城的王公贵族里,极有声望。

小路子
小路子

八福晋,就是他最虔诚的信徒之一。

我明白了。

我彻底明白了。

好一个八爷党,好一招环环相扣的毒计。

他们先是让这个所谓的“活神仙”,在权贵圈子里,散播出这句谶语。

然后,再通过那些贵妇的嘴,将谶语,传到市井,传入宫中。

最后,再由御史出面,借题发挥,形成朝堂的压力。

谣言,道士,舆论,朝臣。

他们编织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网,目的,就是要将我,置于死地。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和不安,已经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彻骨的清明。

我输了吗?

不。

还没到最后,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灵徽
灵徽

墨书。

墨书
墨书

奴婢在。

灵徽
灵徽

给我更衣。

灵徽
灵徽

我要去一趟,养心殿。

墨书愣住了。

墨书
墨书

主子,您现在去?

墨书
墨书

皇上他……他未必会见您啊。

我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灵徽
灵徽

见与不见,是他的事。

灵徽
灵徽

去与不去,是我的事。

灵徽
灵徽

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他说清楚。

灵徽
灵徽

我爱新觉罗·灵徽,可以失宠,可以被冷落。

灵徽
灵徽

但绝不能,不明不白地,背上一个“妖妃”的罪名,屈辱地死去。

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久违的,不服输的斗志。

他们不是想用鬼神之说来杀我吗?

好。

那我就,亲自去会一会,他们请来的这位,“活神仙”。

我倒要看看,是他孙玄清的道法高深。

还是我这颗,不信命,不信鬼神的人心,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