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雷厉风行地整顿了内务府,又和甄嬛结成了同盟,这后宫,倒是迎来了一段难得的,风平浪静的日子。
太后在慈宁宫里闭门礼佛,再没出来作过妖。
皇后也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在景仁宫里,安分守己。
各宫的妃嫔,见了我,无一不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我延禧宫的门槛,快要被那些前来请安示好的人给踏破了。
一切,似乎都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在发展。
可我心里,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这份过于安逸的平静,让我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天午后,我正在看内务府新送来的账本。
墨书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头也没抬,随口问道。

主子,奴婢今儿去御花园取花,听见几个小宫女在背后嚼舌根。

说的,是些关于您的……浑话。
我翻着账本的手,停住了。

说来听听。

她们说……说您虽协理六宫,风光无两,但到底家世单薄,又无子嗣傍身。

还说,女子干政,是……是不祥之兆。
墨书越说,声音越小。
说到最后,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主子恕罪!奴婢不该学这些污言秽语来污了您的耳朵!
我没有说话。
我缓缓地,合上了账本。

起来吧。

这不怪你。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好的天色,眼神,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女子干政,不祥之兆。
这话,可不是几个没见识的小宫女,能想出来的。

这几日,宫里是不是有很多命妇,进宫来给各宫娘娘请安?

是啊主子,快到年节了,各府的福晋夫人们,都按例进宫走动。
我冷笑一声。
果然如此。
这后宫,看着风平浪静。
可前朝的暗流,已经通过这些女眷的嘴,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

你再去打听打听。

重点听听,是哪些人在传这些话。

还有,她们都是谁家的夫人。

是,主子!
墨书领命而去。
第二天,她带回来的消息,印证了我的猜测。
那些散播流言的,看似只是些不起眼的官眷。
可她们的夫君,无一例外,都在朝堂上,与一个人,走得极近。
前朝的,八王爷。
他终于,坐不住了。
八爷党在年羹尧一案中损失惨重,如今雍正又推行新政,大力提拔寒门官员,更是动了他们这些世袭罔替的宗室勋贵的蛋糕。
他们不敢在朝堂上公然反对皇上。
于是,便想出了这么一招,阴损的计策。
通过自家的女眷,在后宫里,散播不利于我的流言。
试图用这种“夫人政治”的手段,来动摇我的地位。
他们知道,我是皇上推行新政,在后宫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搞垮了我,就等于,给了皇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甚至,他们还希望,这些流言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让他对我这个“干政”的宠妃,心生猜忌。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刀。
我坐在殿内,手里,捻着那串冰冷的佛珠,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不好办。
你没办法,去堵住悠悠众口。
更何况,这些人都是有品级的命妇,你不能轻易地,对她们动手。
否则,就是坐实了自己“恃宠而骄,构陷宗亲”的罪名。
可若是不管不顾,任由这些流言发酵。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到那时,即便皇上再信我,也顶不住满朝文武和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我正想着,小路子从外面,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主子,永寿宫的莞嫔娘娘,差人送了信来。
我接过信,打开。
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
约我今日申时,在御花园的澄瑞亭一见。
我看着信,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甄嬛,果然是个聪明人。
她也,察觉到了。
澄瑞亭。
我到的时候,甄嬛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斗篷,站在亭边,正出神地看着结了冰的湖面。
许是因为怀着身孕,她的脸上,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

姐姐,久等了。
她回过神,看见我,笑了笑。

是我来早了。

妹妹快坐,这风大。
她拉着我,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宫人识趣地,远远退开了。

妹妹,最近宫里的那些闲话,你听说了吗?
她开门见山。

略有耳闻。

什么女子干政,牝鸡司晨。

真是,荒唐可笑。
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些男人,在朝堂上斗不过,就只会躲在女人背后,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姐姐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除了八王爷那伙子失势的老东西,还能有谁?
她看得,倒是通透。

他们这是看妹妹你,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又深得皇上信重,眼红了,害怕了。

想用这些流言蜚语,来脏了你的名声,断了你的前程。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姐姐今日约我来,想必,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吧。
她笑了。

和妹妹说话,就是省心。

不错,我今日来,是想问问妹妹,打算如何应对?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我虽身在永寿宫,但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他们今日能用这招对付你,明日,就能用这招,对付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点了点头。
这,也正是我今日,肯来见她的原因。
我们的联盟,需要一次共同的战役,来巩固。

姐姐有什么高见?
我将问题,抛给了她。
我想看看,这位在原著里,一路杀到最后的宫斗冠军,能有什么样的手段。
甄嬛沉吟了片刻。

我倒是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们不是喜欢,在背后嚼舌根吗?

那我们,就让她们,说些别的。
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妹妹,你可知道,八王爷府上的那位福晋,最是善妒。

听说,八王爷年轻时,在外面养过一个外室,生了个儿子。

后来,被这位福晋知道了,硬生生把人母子俩,逼得远走他乡,不知所踪。

这件事,是八王爷心里,最大的一个疙瘩。
我心里一动。
我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

姐姐是想……

不错。
她打断了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她们不是喜欢聊八卦吗?

那我们就,给她们造一个,更大的八卦。

就说,八王爷对那个外室和儿子,念念不忘。

最近,还派了心腹,去江南一带,秘密寻找。

这件事,若是传到八福晋的耳朵里,你说,会怎么样?
我看着甄嬛,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女人,生出了一丝寒意。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她这是要,直接点燃八王爷的,后院啊。
一个善妒的女人,一旦发起疯来,可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到时候,八福晋在府里跟八王爷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夫人政治”,去吩咐那些命妇们,进宫散播流言?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只是,这流言,该如何,才能不着痕迹地,传到八福晋的耳朵里?
甄嬛笑了。

这就要,靠妹妹你了。

你手眼通天,在宫里宫外,都有自己的人。

想必,在那些命妇身边,安插一两个,会说话的下人,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看着我,像一只,等着分享猎物的狐狸。
我看着她,也笑了。

姐姐说的是。

这件事,交给我了。

不出三日,保管让这京城里,人人都知道,八王爷的这桩“风流韵事”。
我们的联盟,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地,达成了。
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防备。
只有,共同对敌的,心照不宣。
从澄瑞亭回来。
我立刻叫来了小路子。

你去查查,最近进宫的那些命妇里,哪几个是长舌妇,又跟八福晋走得最近。

然后,想办法,让咱们的人,接触到她们的贴身丫鬟。

就说……
我将甄嬛的计策,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小路子听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主子放心,这事,奴才最在行!

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小路子办事,向来利落。
只用了两天时间。
一则关于“八王爷旧情难忘,派人江南寻子”的秘闻,就像长了翅膀一样。
先是在进宫请安的命妇圈子里,悄悄流传开来。
然后,又通过她们的嘴,以一种“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千万别说出去”的方式,传遍了整个京城的,高门后宅。
最终,自然也传到了那个,它最该去的地方。
八王爷府。
据说,八福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场就砸了一套,她最心爱的,前朝的官窑茶具。
然后,就跟疯了一样,冲进了八王爷的书房。
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由此爆发。
书房里的东西,被砸了个稀巴烂。
八福晋的哭声,和八王爷的怒吼声,半个王府的人,都听见了。
从那天起,八王爷府,就彻底成了一锅粥。
八福晋天天以泪洗面,动不动就寻死觅活。
八王爷被她闹得,焦头烂额。
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朝堂,什么新政。
而那些曾经被八福晋组织起来,进宫散播流言的命妇们,也树倒猢狲散。
一个个生怕被这场大火,烧到自己身上,都躲得远远的。
一时间,宫里那些关于我的流言蜚语,就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一样。
消失得,无影无踪。
延禧宫里。
我听着墨书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八王爷府的“盛况”,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甄嬛这一招,实在是,高。
用女人,对付女人。
用家长里短的八卦,去击碎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政治联盟。
实在是,妙。
然而,我的笑意,还没有持续多久。
就因为小路子带回来的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而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主子,奴才在查那些命妇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事?

奴才发现,在散播您流言的那些人里,除了八爷党的人。

好像……好像还有皇后娘娘那边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

奴才查到,吏部侍郎张大人家的夫人,也跟人说过您的坏话。

而这个张大人,一向,是跟着皇后娘娘的母家,乌拉那拉氏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皇后?
她竟然,也参与了进来?
我一直以为,这次的敌人,只有八爷党。
我跟甄嬛的计策,也都是,冲着他们去的。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皇后这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又开始吐信子了。
而且,她还学会了,与自己的敌人,联手。
她跟八爷党,竟然,勾结到了一起!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这个道理,看来不只我懂。
我看着窗外,那刚刚放晴了没两天的天。
我知道,新的一片乌云,已经,飘过来了。
而且,比之前的任何一片,都更黑,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