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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听潮阁:晚风知我意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春已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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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刚刚问我的时候,它正在发芽。”

过了十几分钟,对方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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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快了。”

她没有继续接,而是把那张新芽的照片转发给了她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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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那盆铁筷子,长新芽了。”

她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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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快到了。”

傍晚的时候,小鹿来了一趟。

她进门的时候低着头,解开围巾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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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那首冬天的歌,我今天在房间里唱了一遍,觉得结尾有些不对。它停的地方好像太早了一些。”

林晚从调音台后面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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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唱给我听听。”

小鹿站在窗台边,没有拿琴,清了清嗓子清唱了一遍。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在“正在落”之后停住了,像是一句话说到一半忽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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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停在这里,就是因为觉得太早了?”

林晚问她。

小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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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感觉像是还有一句没说完,但我不知道那一句应该是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她应该是什么,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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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窗台边唱这首歌,和站在房间里唱,有什么不一样?”

小鹿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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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边有风,风会把声音带得更远。”

林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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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下一句,就是风会替你说的话。”

小鹿没有立刻接话,安静地站着,像在等那个句子自己浮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轻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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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会替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自己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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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会替我说。”

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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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就是最后一句?”

林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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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觉得呢?”

小鹿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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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是。”

她把这句话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台上那粒新芽还在土里安静地长着,像在替铁筷子说那句它还不急着说的话。

一月末的一天下午,林晚接到了余哲的电话,确认巡演的各项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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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那边都已经签了合同,乐队档期也已经锁定。宣传物料会在二月中旬准备完毕,届时会需要你配合做一些线上推广。总的来说,目前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林晚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好”,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调音台旁边。

窗台上那粒新芽已经比上周高了一些,贴在地面的弧度微微展开,像是在找一个朝向。

她蹲下来看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新芽的顶端。

第二天傍晚,阿靖来工作室取一份谱子,进门之后没有立即坐下,在调音台旁边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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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那边问巡演之前要不要多排两次,他说有些段落还想再磨一磨。”

林晚从窗台边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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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多排两次,时间你定。”

阿靖点了点头,把谱子卷起来夹在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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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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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只写了‘问号’的歌,还没写完?”

林晚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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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但快了。”

阿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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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写完了给我听一下。”

然后推开门走了。

二月第一周,林晚收到一封来自小鹿的邮件,里面附了一首她已经修改完毕的歌词和一份简易的录音小样。

她在窗台边点开听了一遍,比上次排练时更松弛了,结尾那句“风会替我说”像轻轻呼吸了一下,然后在安静中停留了片刻才收住。

她在回信中写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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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的处理是对的。”

发完之后,她顺手把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分类整理了一下,将那些可以归档的旧文件归入对应的文件夹,将巡演相关的新素材挪到一个新文件夹里,然后关了电脑。

那天傍晚,林晚沿着创意园的路走了一圈,苏苏站在门口看到她就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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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

她放慢脚步,苏苏手里端着一杯薄荷水,杯沿上浮着一片新鲜的薄荷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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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怎么着,那盆薄荷死了的那一茬,我把根留着,没拔,今天发现旁边冒了一根新的芽。”

林晚透过杯沿看了看那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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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春天又有薄荷了。”

苏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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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又有薄荷了。”

她喝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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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巡演的歌都排练完了?”

林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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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有一首还在写。”

苏苏端着水杯,侧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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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你写了很久的歌,叫什么名字?”

林晚想了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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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想好。可能要到最后才能取。”

苏苏没有追问,低头喝了一口薄荷水,然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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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取好了,记得告诉我。”

二月第二周,林晚收到了“春已过半”的消息,隔了一个多月之后,她发来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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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芽了吗?”

林晚走到窗台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粒已经长出两片小叶的新芽,蹲下来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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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了。”

对方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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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快了。”

林晚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白的天色。

二月的风还在吹,已经没有深冬时那么尖锐了,像是正在慢慢收起拳头。窗台上那粒新芽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舒展着,像在替窗台种下一个新的起点。

她想起那首还没有取名的歌,想起巡演最后一站那个留白的结尾,忽然觉得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段路,但方向是一致的,正像铁筷子花盆里的新芽和远处那个正在靠近的春天,各自朝着自己的位置安静地长着。

二月的第三个周末,林晚约了阿靖和老吴在排练厅碰了一次。

冬末的光线从北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层灰白色的光。

阿靖来得早,已经在调音台旁边坐着调吉他,看到林晚进门,他放下拨片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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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没定名的歌,你准备在最后一站唱,对吧?”

林晚把外套放在椅背上,在麦克风前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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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最后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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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今天走一遍吗?让我们听听大致的方向。”

老吴在角落把大提琴从箱子里取出来,调好琴弦,弓子搭了上去,但没有拉动。

林晚没有回答,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自己准备好。

然后她数了一拍,用钢琴开了头。

旋律很轻,像一条还没有被完全走通的路。

她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停下来,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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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歌部分的转向,我还没完全接上。到了那个地方会有一点卡顿的感觉,像是路走到了一半,前面还有一段雾。”

阿靖听完后把吉他搁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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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卡顿的感觉,其实是通的。你停在那里的时候,听众也会跟着停,那不是断裂,是等待。”

林晚把刚才那段从头开始又弹了一遍,到了转向的地方没有停下来,把那口气续了过去。

她唱完副歌之后没有继续,松开了琴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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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先保留下来,等它自己找到下一句。它的节奏应该比前面慢一些,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写完,但我不想为了巡演强行为它画一个句号。”

排练结束后她站在排练厅楼下,风迎面吹过来,她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链。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她妈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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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边冷不冷,要不要再带一床被子过去?”

她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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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工作室有暖气。”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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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歌,快写完了。”

当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消息给深夜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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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写了很久的歌,今天在排练厅走了一遍,还没有完全成型,但它正在靠近我,不远了。”

深夜听歌过了一会儿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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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等它走过来。”

二月最后一天,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林晚收到“春已过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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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你窗台上的芽,长了几片叶子?”

林晚走到窗台边数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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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片,第三片正在往外翻。”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棵树的枝条,上面鼓着几粒还没有完全展开的芽苞,像在用力向外推开。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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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春天了。”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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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是同一个春天。”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那棵正在萌动的树,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着,觉得冬天已经走到了尽头,春天正在这间屋子的墙角、花盆、和字句之间,一寸一寸地挤进来。

三月第一周的一个下午,林晚坐在窗台边,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那盆铁筷子的新芽上。

第三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比前两片都大一些,边缘还带着一层浅浅的茸毛。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子,指尖感受到一阵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像是春意正在用它自己的语言和她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