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家走,推开院门。爸妈已经睡了,堂屋里留了盏灯。他把饭盒放在桌上,没吃,径直回了自己屋。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
灵识习惯性地先往医院方向送。那具身体安安静静的,他今天引导了一整天,左臂的手指已经能弯曲到十度了,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进步。
然后他把灵识收回来,沉进幼年时代。
十岁的自己已经睡熟了。他没有再派新任务,就让年少的自己安安稳稳睡一觉。
他回到现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今天这一趟,值。
他亲眼看到了那具身体,亲手推动了它的恢复,也摸清了医院那边的情况。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两头兼顾,一边在村里好好过日子,一边定期去市里引导身体恢复。
路还长,但方向是清楚的。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接下来的日子,陈强开始两头跑。
每过十天,他就去市里待两天。第一天上午到,在病房里坐一整天,用灵识引导神经恢复。第二天再待半天,下午坐车回来。
每次去,他都有新的进展。
第一次去,左手动了两根手指。
第二次去,右手小指也开始有了知觉。
第三次去,他能动左手的无名指了。
第四次去,膝盖那里出现了明显的膝跳反射。
第五次去,眼皮下面的眼珠动了一下。
每一次的进步都很小,但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的。
他还发现了一个规律:在病房里的时候,他不光能引导神经,还能"听见"病房里的声音。虽然那具身体的耳朵还不能真正听,但灵识在里面的时候,他能模糊地捕捉到周围的声波。护士走路的脚步声,仪器滴滴的响声,走廊里推车的声音,都能隐约感觉到。
这说明听觉神经也在恢复。
医院那边的医生和护士都惊了。这个躺了三年多的植物人,恢复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李大夫说,从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恢复速度。他甚至开始写论文,想把这个病例发表在医学期刊上。
王护士对陈强更好了,每次他来都给他倒水,还帮他在食堂打饭。她跟陈强说,你这个当弟弟的不容易,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回跑这么远,还得操心医药费。
陈强只能苦笑。
有一次他在病房里待着,旁边病床的家属过来串门,看见陈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天天守着病人,就问王护士这是谁。王护士说这是病人的弟弟,大老远从乡下过来的。那家家属感叹说,现在这样的兄弟情分太少了,他自己的兄弟姐妹都不来医院看他。
陈强听着,没接话。
他不是什么好弟弟。他只是在救自己的身体。
医药费确实是个大问题。每次去市里,路费加住宿加吃饭,一趟下来得花四五十块。住院费虽然医院暂时没催,但总有一天要算。他手上的五千块,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他开始想办法赚钱。
后山的药材他扩大了种植面积,又新开了两畦地。炮制好的药材,他定期拿到镇上去卖。镇上的药铺老板收了他几次货,发现他的药质量好,加工干净,就跟他签了长期收购的协议。每个月卖药材能赚个百八十块,虽然不多,但够他跑医院的路费了。
药铺老板姓刘,五十来岁,戴个老花镜,在镇上开了二十年药铺。他跟陈强聊过几次,发现这少年对药材的了解比他这个开了二十年药铺的还在行,心里暗暗吃惊。他问陈强是跟谁学的,陈强说跟山里的老中医学的。刘老板也没多问,只是说以后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好商量。
六个姑娘也知道他在为钱发愁。苏秀莲姐妹俩攒了点私房钱,偷偷塞给他。张大莲从家里拿了二十个鸡蛋,让他卖了换钱。陈慧慧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都拿出来了。吴燕和张代娣也各自凑了一些。
陈强推不掉,只好收下了。他在心里记着这份人情,以后一定要还。
他把姑娘们凑的钱单独放着,一分都没动。这钱他不能花,是她们的心意。他自己卖药材的钱,加上剩下的奖金,省着点用,够跑医院的路费。
日子就这么过着。村里的冬天来了,下了两场雪,后山的路封了。陈强把药地的药材都收了,该存的存好,该炮制的炮制完。药浴改成五天一次,天太冷了,不能太频繁。
下雪天出不了门,他就在家里研究药浴配方。中级配方他已经用熟了,效果稳定。他开始琢磨能不能配一个更高级的方子,把活血通络的效果再提一档。
他翻了很多医书——不是真的书,是系统解锁的知识。系统在他每次完成任务的时候,会奖励一些药理知识,存在他的记忆里,随用随取。他把这些知识整合了一下,又加了几味后山能采到的药,试配了一个新方子。
第一次试泡的时候,药力比中级方猛了不止一倍。他泡进去差点从桶里跳出来,浑身像被火烧一样,汗出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但泡完之后,经络疏通率直接跳了一大截,从47%升到了63%。
系统提示:【高级药浴配方初试成功,经络疏通率63%。沉睡躯体同步受益,神经活化进度+1.5%。】
陈强把这个高级方子记下来,以后每隔七天泡一次,不能太频繁,身体扛不住。
医院那边的恢复在继续。神经活化总进度从12.7%慢慢爬到了16%。左臂三根手指能做有意识的弯曲了,右臂的知觉也开始从肩膀往手肘方向蔓延。
系统说,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三个月,就能出现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反应——比如听到声音的时候,眼珠会转动。
到那时候,就不是"植物人在恢复"了,而是"病人在苏醒"。
那将是一个真正的转折点。
陈强躺在山村的床上,看着窗外的雪。
雪下得很大,院子里白茫茫一片。父母在灶房里做早饭,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被风吹散。
他起身,穿好衣服,推开门。
雪地里一串脚印从院门口延伸出去,那是今早来送柴火的村民留下的。空气冷得刺骨,吸进去肺都疼,但精神格外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不管是在山里的日子,还是在医院那边的日子,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慢慢来。不急。
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还是没停。
陈强站在院门口,看着漫天的大雪。这是他重生到草帽村以来,见过的最大一场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下去能没到小腿。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全被雪压弯了,远看像盖了床白被子。
这样的天,出不了门,也上不了山。
他妈在灶房里念叨,说这场雪下得好,明年地里不旱,小麦能有个好收成。他爸蹲在门口,拿笤帚把院子里的雪往两边扫,扫出一条道来。陈强听着,没接话,只是端着热茶,看着窗外一片片落下来的雪。
他想起前世。前世的冬天,他一个人住在城里的出租屋里,下了雪没人说话,冻得缩在被窝里。那时候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一个山村的院子里,有爹有妈,有暖和的灶房,有等着他去照看的药地。
人这一辈子,真是说不准。
他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丝他很少见到的郑重。
【检测到双体灵识契合度达到阈值82%。】
【触发特殊事件:灵识共振。在契合度突破关键节点的夜间,沉睡躯体将出现一次显著的自主反应,这是灵识与神经深度联结的标志。】
【事件提示:今夜是本次灵识共振的最佳窗口期。建议宿主保持灵识稳定,于午夜时分进入沉睡躯体进行深度引导,将有机会激活首个意识反应。】
陈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今晚。
系统说的这个"意识反应",他很清楚意味着什么。之前王护士跟他说过,植物人苏醒的第一步,往往是对声音有反应——别人喊他名字的时候,眼珠会转动,或者手指会动一下。
如果今晚能激活这个反应,那他医院那具身体,就从一个"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变成了一个"正在苏醒的人"。
这不光是医学上的突破,更是他自己命运的一个转折。
他放下茶杯,心里开始盘算。
今晚得去医院那具身体里待着。但眼下雪这么大,村里的路封了,拖拉机开不出去,他根本去不了市里。
不过没关系。
他的灵识不需要身体亲自到场。虽然近距离引导效率更高,但系统说了,这次是"灵识共振",是契合度突破触发的,跟距离关系不大。他只需要在午夜时分,把灵识稳定地沉进那具身体,用最平静、最专注的状态去引导就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精神,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他一整天都没有乱跑。上午在屋里把该记的药材知识又过了一遍,下午帮着家里扫雪、劈柴、喂鸡,把杂事都处理干净。到了傍晚,他早早就吃了饭,洗漱完毕,准备上床。
他妈看他今天反常,问了一句:"今儿怎么睡这么早?"
"天冷,早点歇着。"陈强说。
他没说实话。灵识共振这件事,他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更没法跟父母解释。他只知道,今晚这个窗口期对他很重要,他必须把自己调整到最好。
下午的时候,雪小了一些。陈强没有闲着,他翻出那个高级药浴的配方,又重新核对了一遍药材配比。
高级方子跟中级方子的差别,在于多加了三味活血通络的猛药:红花加了一倍,又加了桃仁和没药。这三味药加进去,药力会猛上一个台阶,但对身体的刺激也大。他前两次试泡的时候,都是咬着牙才撑过来的。
今晚要用灵识共振,身体状态得好。他决定傍晚的时候先泡一次药浴,把气血调顺,让经络都通了,再在午夜进入灵识引导。
傍晚,天擦黑的时候,他烧了一大锅水,按高级方子配了药,坐进木桶里。
药力还是那么猛。一坐进去,浑身的血就像开了锅一样往上涌,从脚底板一直热到头顶。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着,任由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把全身的经络都冲刷了一遍。
泡到一半,他感觉后腰那里一阵发酸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然后猛地一下通了。一股热流顺着脊梁骨窜上来,直冲头顶,他忍不住"啊"地低呼了一声。
这一下,比他之前几次药浴加起来的疏通效果都好。
他咬着牙又泡了一刻钟,直到浑身都泡透了,才从桶里出来。他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明显感觉到整个人的经络都比以前通畅了一大截。
他看了看系统面板,经络疏通率已经从63%涨到了71%。
他满意地点点头,早早地上了床。
他得保存体力。今晚是一场硬仗。
夜里,窗外的雪还在下,扑簌簌地打在窗户上。村里早早就安静下来,家家户户都关门熄灯,连狗都不叫了。
陈强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他没有睡着,而是在调整灵识的状态。把所有的杂念都排空,把注意力一点一点收拢,只留一个清晰的意念——那具躺在医院里的身体。
午夜刚过,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灵识共振窗口已开启。】
【双体灵识契合度:82.4%。】
【建议宿主立即进入沉睡躯体,进行深度引导。】
陈强深吸一口气,灵识缓缓从山村肉身里抽离,跨越百里的风雪,稳稳地落进了市立医院312病房的那具身体里。
一进去,他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以前他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像是掉进一片深潭,四周是冰冷的、麻木的、死寂的。但今晚,这片深潭活了。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缓缓流动,能感觉到心脏有力地搏动,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跳动。
最明显的是大脑。以前他的灵识进入的时候,大脑那个区域是一片混沌的、灰蒙蒙的,什么都感知不到。但今晚,那团混沌里亮起了光——不是真的光,是一种意识层面的"光亮",像黑暗中终于亮起了一盏灯。
他还感觉到了一样以前没有的东西——体温。这具身体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一点,不是发烧,是一种"活物"该有的温度。像是这具身体终于从一具冰冷的尸体,变回了一个有生命的人。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回响。
【灵识共振进行中。】
【沉睡躯体大脑皮层活动增强,神经元开始建立新的连接。】
【建议宿主进行"呼唤引导":以灵识模拟声音,向躯体传达唤醒信号。】
呼唤引导。
陈强明白了。系统是让他用灵识"喊"这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