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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杂粮粥、白面馒头、清炒小菜，还有两个香喷喷的土鸡蛋，是家里最丰盛的早餐。

一家人围坐在小院石桌旁，安安静静吃着早饭，氛围温馨和睦。

吃饭期间，陈建国再次叮嘱：“等下去镇上，人多杂乱，你们兄弟俩紧紧跟着我们，不许乱跑、不许乱摸别人的东西，不许跟陌生人走，听见没？”

“听见了。”陈强和陈珍宝齐声点头。

王桂兰也叮嘱道：“镇上小偷多、闲人多，乖乖跟着爸妈，想要什么跟爸妈说，别自己乱跑，丢了就找不着家了。”

九十年代的乡镇治安不算完善，赶集人多混杂，经常有小孩走失、财物丢失的情况，家长每次带孩子赶集，都会反复叮嘱。

吃完早饭，一家人快速收拾妥当。

陈建国把晒干的草药仔细打包、捆绑结实，装进大竹篓里，准备带到镇上售卖。

王桂兰收拾好随身的零碎物品，关好院门，一家人准备出发。

刚走出家门口不远，身后就传来两道清脆的脚步声和甜甜的呼喊声。

“陈强！等一下！”

陈强回头，就看见苏家姐妹匆匆跑了过来。

苏秀莲跑在最前面，小脸红扑扑的，满头细碎汗珠，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苏秀琴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她们这几天采的草药，显然是打算跟着一起去镇上售卖。

“你们也要去赶集呀？”苏秀莲跑到陈强面前，喘着粗气，甜甜问道。

“嗯，我们去镇上卖草药。”陈强点头。

“太好了！我们也去！”苏秀莲瞬间笑开了花，转头看向陈建国和王桂兰，礼貌问好，“叔叔阿姨好！”

“哎，你们好。”王桂兰笑着应声，看着乖巧懂事的姐妹俩，满心欢喜，“正好顺路，一起走吧，人多热闹。”

苏秀琴礼貌道谢：“谢谢叔叔阿姨。”

两家大人本来就邻里和睦、关系亲近，看着两个小孩乖巧懂事，自然乐意带着她们同行。

一行人结伴上路，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从草帽村到镇上，足足有四五里土路，不算近。

夏日清晨的微风凉爽舒适，路边的野草翠绿欲滴，野花肆意绽放，田间的庄稼长势喜人，满目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一路上，随处可见结伴赶集的村民，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背着竹篓、提着布袋，满载着期待，朝着镇上赶去。

路上的氛围热闹又淳朴，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五个小孩走在最前面，陈强沉稳安静，不吵不闹。

苏秀莲活泼开朗，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话，分享着自己攒的小零食、说着村里的趣事，气氛轻松又愉悦。

苏秀琴温柔细心，时不时照看几个小孩，提醒大家走路看路、小心脚下，懂事又贴心。

陈珍宝年纪最小，乖乖跟在哥哥身边，偶尔插一两句话，天真可爱。

大人走在身后，聊着庄稼收成、村里琐事、家常长短，步伐悠闲，心情舒畅。

一路说说笑笑，四五里的土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尽头。

远远的，热闹的镇集市就映入眼帘。

村口马路两旁摆满了摊位，绵延数百米，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此起彼伏，热闹至极。

对于常年待在山村的孩子来说，乡镇集市就是最繁华、最热闹的大世界。

苏秀莲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眼睛都看直了，小脸上满是好奇和兴奋，左看看右看看，新鲜得不行。

“好多人啊！好多好吃的！”小姑娘忍不住小声惊叹。

陈强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九十年代集市，心底满是感慨。

前世的他，小时候每次赶集，都是只顾着贪玩、贪吃，吵着让父母买零食、买玩具，从来不懂父母挣钱的辛苦，更看不懂集市里藏着的时代机遇。

等到长大成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时代风口早已过去，再也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但今生，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此刻的集市，遍地是机会，处处是商机。

九十年代初期，物资匮乏、信息闭塞，只要肯吃苦、有眼光、敢折腾，随便做点小买卖，都比种地赚钱。

很多后来暴富的大老板，都是从这个年代的小集市、小摊贩一步步起家的。

一行人走进集市内部，瞬间被热闹的人流裹挟其中。

街道两旁，摊位琳琅满目。

蔬菜水果、鸡鸭鱼肉、山货草药、布匹衣裳、锅碗瓢盆、农具杂货、糖果零食、针头线脑，应有尽有。

空气中混杂着饭菜香、糖果香、瓜果香、烟火气，味道繁杂却真实。

“你们几个小孩紧紧跟着，别乱跑，我们先去草药摊把草药卖掉。”陈建国叮嘱一声，带着众人朝着集市深处的草药专区走去。

乡镇集市有专门的草药收购摊，常年收购村民上山采摘的各类草药、山货，价格公道、结算爽快，是村里人最省心的售卖渠道。

很快，一行人来到草药摊前。

摆摊的是一位中年老师傅，常年收草药，眼光毒辣、经验老道，一眼就能看出草药的品相、好坏、干湿程度。

陈建国把竹篓里的草药全部倒出来，整齐摆放在摊位上。

老师傅低头仔细翻看、分拣，时不时点头，嘴里夸赞道：“你这草药晒得干、杂质少、品相好，都是正经山野货，比别人的质量高不少。”

“都是小孩上山辛辛苦苦采的，仔细收拾过。”陈建国笑着回道。

老师傅速度很快，分门别类称重、计价，没一会儿就算好了账目。

“一共十二块八，给你十三块，零头不要了。”老师傅爽快的说道。

九十年代的十三块钱，购买力极强，足够普通家庭好几天的生活费，对于上山随手采摘的草药来说，已经是非常可观的收入。

陈建国心里一喜，连忙道谢：“多谢老师傅。”

拿到热乎乎的现金，王桂兰脸上也满是笑容，心里格外踏实。

这都是小儿子勤快能干，早早起床上山采药、辛苦忙活换来的收入。

苏家姐妹也把自己采的少量草药拿出来卖掉，虽然不多，也换了两块多钱，两个小姑娘开心得不行。

卖完草药，陈建国兑现承诺，带着几个小孩逛集市、买零食。

买了水果糖、米花糕、炒瓜子，还给两个小孩各买了一支崭新的铅笔、一本练习本，简简单单的东西，却让几个小孩欢喜不已。

陈珍宝拿着新文具，爱不释手，小脸笑的红彤彤的。

苏秀莲拿着甜甜的糖果，小心翼翼的收着，舍不得一次性吃完。

大人看着小孩开心，心里也跟着满足。

就在一家人悠闲逛集市、挑选日用品的时候，不远处的人流角落，一道阴沉沉的目光，悄悄锁定了陈强的身影。

陈有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镇上赶集。

他没有靠近，没有上前搭话，只是躲在远处的摊位侧面，隔着层层人群，默默盯着陈强。

他依旧是那副斯文温和的打扮，脸上没有任何恶意，可眼底的猜忌和阴鸷，却越来越浓。

昨天村口试探无果，他没有放弃。

今天特意跟着赶集的人流来到镇上，就是想继续观察、继续观望。

他就不信，一个五岁的小孩，能永远不露破绽。

只要盯得够久、看得够细，总能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人群涌动，热闹喧嚣。

五岁的陈强依旧乖巧安静，跟着家人慢悠悠逛着集市，看似懵懂无知、毫无防备。

可在余光瞥见远处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间，陈强的心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

又来了。

这条老狐狸，真是阴魂不散。

既然你执意找死盯着不放，那我就陪你好好耗下去。

烈日当空，集市喧嚣，暗流汹涌。

一九九零年的盛夏，看似安稳平淡的乡村日常之下，一场关乎命运、恩怨、博弈的无声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人心这东西，最是古怪。

你越是老实、越是低调、越是装作平平无奇，那些心思阴暗的人，就越是盯着你不放，越是觉得你藏着猫腻。

此刻的陈强，心里通透得像明镜一样。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人群夹缝里，陈有良那道带着猜忌、阴鸷、审视的目光，像一根细针，死死扎在自己身上，挪都不挪一下。

换做普通五岁小孩，被一个成年人这么死死盯着、暗中审视，哪怕不懂人心险恶，本能也会觉得害怕、局促、不自在，会下意识往大人身后躲，会眼神躲闪、手足无措。

但陈强半点没有。

他两世为人，见过的阴谋算计、阴私手段，比陈有良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他依旧保持着孩童该有的模样，乖乖站在糖画摊位前，看着老师傅手上翻飞的糖稀，眼神懵懂，表情平淡，没有丝毫出格的举动。

只是心底深处，一片冰凉，盘算得清清楚楚。

陈有良这是彻底钻牛角尖了。

昨天村口两次试探，没抓到任何破绽；今天不死心，特意跟着赶集的人流追到镇上，躲在暗处蹲守、观察，铁了心要从自己身上挖出点不对劲的东西。

这种人，最是难缠。

他不怕明面上的敌人，不怕正面的冲突，就怕这种躲在暗处、耐心十足、没完没了盯着你的小人。

你不犯错，他就一直等，一直盯，等到你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立马落井下石，赶尽杀绝。

糖画摊位前，老师傅动作利落，很快就熬好了一勺金黄透亮的糖稀，手腕轻轻一转，行云流水般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透明的糖壳裹着细细的糖丝，阳光一照，亮晶晶的，甜香顺着风飘得老远，勾得旁边几个小孩嗷嗷直叫，吵着要爸妈买。

陈珍宝看得眼睛发亮，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小声嘟囔：“哥，小兔子好漂亮，甜甜的。”

小孩子的欲望直白又纯粹，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半点藏不住。

王桂兰看着小儿子眼巴巴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想要是吧？妈给你买一个。”

“谢谢妈！”陈珍宝瞬间笑得眉眼弯弯，开心得直跺脚。

苏秀莲也拉着苏母的手，怯生生要了一只小凤凰，两个小孩凑在一起，盯着刚做好的糖画，叽叽喳喳，欢喜得不行。

陈建国站在一旁，笑着看着几个孩子，语气温和：“小孩子就这点爱好，简简单单的东西，就能开心一整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鲜活热闹的摊位和欢喜的孩子身上，没人察觉到暗处那道冰冷的视线，更没人知道，一场针对五岁稚童的猜忌博弈，正在无声上演。

“强娃子，你要不要？要的话爸给你也买一个。”陈建国转头看向陈强，柔声问道。

陈强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糯糯，贴合年纪：“我不要，不好吃，太甜了。”

一句简简单单的孩童话语，脱口而出，自然又随意。

可就是这句话，让暗处的陈有良心底的疑虑，又加重了一分。

哪有小孩子不爱吃糖的？

乡下的孩子，平时零食匮乏，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甜食，看见糖画这种稀罕甜甜的玩意儿，哪个不是争抢哭闹？

唯独陈强，淡定拒绝，语气平淡，仿佛这无数小孩争抢的好物，对他毫无吸引力。

克制，太过克制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不该有这么强的自制力，更不该有这么沉稳的心性。

陈有良藏在人群树后面，眉头死死皱着，大脑飞速运转，不断复盘这段时间陈强的所有变化。

半年前的陈强，是什么样子？

胆小、懦弱、怕生、爱哭，被村里同龄小孩欺负了只会躲在家里哭，不敢出门，不敢吭声，胆子小得像老鼠。

可短短半年时间，一切都变了。

不爱哭、不胆小、不怯懦，做事勤快、眼神清亮，说话做事有条不紊，甚至比村里七八岁的小孩都沉稳。

尤其是最近一个月，变化大得吓人。

上山采药从不偷懒，每天早起晚归，攒下不少家底；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极好，不卑不亢、不骄不躁；面对大人的盘问丝毫不慌，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最关键的是，盗墓团伙出事，所有人都莫名其妙被查，唯独幕后的自己安然无恙，偏偏出事的节点，刚好卡在陈强性情大变之后。

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

所有的巧合堆在一起，就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