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守义捏着那页信纸,指节微微泛白,眉头拧成了疙瘩。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字迹工整有力,条理清晰,半点不似庄户人随手涂鸦的样子。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圈,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半点不敢耽搁,抓起墙角的草帽往头上一扣,抬脚就往外走。

“老周!老周在家不?”

人还没走到村会计周茂才家门口,陈守义的声音先传了进去。

院里周茂才正端着稀粥往嘴里送,听见支书的声音,赶紧放下碗筷迎了出来,嘴里还嚼着窝头,含糊不清地问:

“支书?大清早的啥事儿啊,这么急?”

“出事了,大事。”

陈守义迈步进门,脸色凝重,把手里的信纸递过去,

“你自己看,后山有人憋着坏,想挖老祖宗的坟!”

周茂才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接过信纸,低头仔细去看。他是村里为数不多读过几年书的人,识文断字没问题,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手都有点抖:

“这……这是真的?陈民胜那几个货,胆子也太肥了?盗墓可是杀头的罪过啊!”

“我看不像假的。”

陈守义沉声道,

“信上把地点、痕迹、时间写得明明白白,连棺木碎渣、翻出来的老陶片都列出来了,总不能是凭空捏造的。这阵子村里本来就有风言风语,说民胜几个人天天往深山钻,不种地不砍柴,鬼鬼祟祟的,我原先只当他们懒,想碰运气找野货,没想到是打古墓的主意!”

“那咋办?”

周茂才放下信纸,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真要是盗墓,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咱们村担不起这个责任。要不……先上报乡里?”

“别急。”

陈守义摆了摆手,稳着心神,

“先别声张,咱们先去人实地核查,看看信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是有人恶意造谣、栽赃陷害呢?真查实了,再往乡里报也不迟;要是假的,也免得闹得人心惶惶,坏了村里的名声。”

周茂才连连点头:

“对,是这个理。那我去喊治保主任建国?不对,陈建国是个实诚人,就是嘴笨点,喊上他,再叫上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咱们悄悄上山,别打草惊蛇。”

“行,你去喊人,我回家拿个手电、拿根绳子,咱们从后山小路上,绕到侧面摸过去。”

陈守义吩咐道,

“记住,都低调点,别嚷嚷,免得走漏风声,让那几个兔崽子跑了。”

“放心吧支书,我有数。”

周茂才应得干脆,转身就往外走。

不多时,四个人凑齐了。除了陈守义、周茂才,还有村治保主任陈大满,以及村里的年轻后生陈小林。

四个人都穿着寻常下地的衣裳,手里拎着锄头、绳索,看起来跟上山干活的庄稼汉没两样,半点看不出是去抓人的。

一行人顺着后山小路悄摸往上走,脚步放得极轻,沿途避开常走的山道,专挑草木茂密的偏僻处绕行。

晨露打湿了裤脚,杂草刮得皮肤发痒,四个人谁也没吭声,闷头赶路,心里都揣着事,沉甸甸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陈守义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压低声音道:

“快到地方了,就在前面那片凹地里。大家小心点,先看看情况,别直接冲出去。”

几人点头,猫着腰慢慢凑近,拨开茂密的灌木丛,往里面一看,顿时全都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凹地里,五个人正围着一片翻松的土堆忙活。

陈民胜光着膀子,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锹,正卖力往下挖,满头大汗也顾不得擦;旁边四个人,有的拿镐头刨土,有的蹲在地上捡碎石块,还有的四处张望放风,一个个灰头土脸,眼里却都闪着贪婪的光。

地上散落着不少腐朽的木屑、碎陶片,还有半块发黑的棺木板子,被扔在草丛里,格外刺眼。

土坑已经挖了半人多深,边缘堆着新翻出来的黄褐泥土,和周围的地貌格格不入。

“真是这群兔崽子!”

陈大满气得攥紧了拳头,声音压得极低,

“胆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咱们村后山干这种刨坟掘墓的缺德事!”

周茂才也气得直摇头:

“疯了,真是想钱想疯了。这种损阴德的钱也敢赚,就不怕遭报应?”

陈守义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下面的人,沉声道:

“别废话了,上去拿人!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落下,四个人猛地从灌木丛后站了出来,齐声大喝: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声喊,如同平地惊雷,把坑里坑外的五个人全都吓了一跳。

陈民胜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猛地回过头来,看见陈守义四人,魂都快飞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地方,村支书怎么会突然带人摸上来?

其余四个人也都慌了神,扔工具的扔工具,躲的躲,乱作一团。有个年纪小的后生腿都软了,差点没栽进土坑里。

“支……支书?”

陈民胜强装镇定,干笑着从坑里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装傻充愣,

“你们咋来了?这么早,上山干活啊?”

“干活?”

陈守义冷笑一声,上前两步,指着地上的土坑和碎棺木,声音冷得像冰,

“陈民胜,你跟我说说,你们这是干啥活?刨人家祖坟的活?”

“哪能啊支书!你误会了!”

陈民胜连忙摆手,眼珠乱转,开始胡编乱造,

“我们几个就是寻思着,这片地土质肥,想开出来种点红薯、栽点果树,这不正开荒呢嘛!啥祖坟不祖坟的,我听不懂你说啥。”

“开荒?”

陈大满上前一步,指着草丛里的棺木碎片,怒声道,

“开荒能开出棺材板子来?陈民胜,你糊弄鬼呢!谁家开荒往地下挖一人多深?谁家开荒能挖出老陶片、烂棺材?”

“那……那是我们不小心挖出来的,原先就有!”

陈民胜梗着脖子狡辩,“谁知道这底下有啥,我们就是正常开荒,挖着挖着就看见这些破木头了,正琢磨着要不要上报村里呢!”

他是打定主意抵赖了。盗墓是重罪,真被坐实了,少说也要蹲几年大牢,他哪儿敢承认。

只要咬死了是开荒,最多算个破坏山林,罚点钱、批评教育几句,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