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审批大厅里,数据流掀起无形的波澜。
陈强化作的系统光体微微震颤,压抑了三千年的戾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可冰冷的意识波动,却让窗口后的实习生林屿浑身发寒。
林屿看着光屏上错乱的时间轴,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慌乱地在操作面板上滑动,冷汗浸透了身上的制式工作服。
他反复刷新数据,试图修正错误,可系统规则不可逆,重生定位一旦锁定,短时间内无法二次更改。
实习生对……对不起!
少年声音发颤,眉眼间满是慌乱与惶恐,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实习生我操作失误,光标选错了时间节点,我、我第一次独立审核,我不是故意的……”
陈强的意识冰冷刺骨,带着跨越三千年的漠然与愠怒:
陈强我攒了三千年积分,只为改写人生。你一个失误,把我送回瘫痪那一年?
直白的质问,让林屿头皮发麻。
他清楚这份失误的严重性,管理局规矩森严,工作失误分级处罚,篡改重生时间属于重大过失。
一旦被上级稽查,他不仅会被永久开除,还会被剥夺灵魂从业资格,打入低级位面,永世不得从事公职。
少年慌忙俯身,语气带着卑微的哀求:
实习生前辈,求您不要投诉我!我刚入职,家里条件不好,好不容易拿到管理局的名额,我不能被开除!您要什么补偿我都给,我私人权限里的物资、功能,我全部送给您,求您高抬贵手!
陈强。。。。。。
陈强沉默了。
浩瀚纯白的空间里,气流静止,无声的压抑笼罩在二人之间。怒火还在胸腔里翻涌,可理智终究压下了戾气。
他心里清楚,就算此刻投诉眼前的实习生,让他受到严厉惩罚,又能如何?
错误已经酿成,时间节点已然锁定。
实习生会被处罚、被开除、被惩戒,可属于自己的重生机会,不会有丝毫改变。
他依旧要回到2009年的ICU病床之上,依旧要面对那个高位截瘫、动弹不得的自己。
一时的泄愤,换不来人生重来,只会白白错失眼前唯一的补偿机会。
三千年的漂泊,磨平了他年少时的冲动莽撞。见过诸天众生的无可奈何,他早已明白,世间万事,利弊为先,冲动最是无用。
他压下心底的郁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陈强我不投诉你。
林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还未等他开口道谢,便听见陈强继续说道:
陈强我要补偿,拿出你权限里最实用的东西。不要虚头巴脑的饰品,不要转瞬即逝的buff,我要能改变我人生、扎根俗世的能力。
林屿连忙点头,指尖快速点开自己的私人权限仓库,光屏上罗列着各类稀有物资:高阶防护护盾、短期体质强化、位面通行卡、储物空间……
陈强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两样物品之上。
其一,低级种田空间。
空间内自带黑土良田,土地肥沃,可自主培育农作物,拥有一键种植、一键成熟的基础功能,无需耗费大量精力打理,唯一缺憾是空间内没有灵泉,无法培育高阶灵植,仅适合俗世耕种、自给自足。
其二,跨时空灵魂回溯功能。
区别于整体肉身重生,这项能力更为特殊:本体留在当前时间线,灵魂可自由剥离,穿越回自身童年肉身之中,干涉过去,篡改往事。两条时间线并行互不冲突,过去做出的改变,会潜移默化反馈到当下本体身上。
这两样东西,不算顶级稀有,却精准戳中了陈强的需求。
种田空间,是乱世安稳的底气,是往后余生的保障;跨时空回溯,是他迂回改写命运的底牌。
既然无法直接跳出2009年的瘫痪困境,那他便逆流而上,从根源处改动人生轨迹。
陈强就要这两个。
陈强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林屿不敢耽搁,立刻完成权限转移,两道淡金色的流光汇入陈强的灵魂体中。
同时,他反复叮嘱:
实习生前辈,种田空间永久绑定,随时可以进入;灵魂回溯无次数限制,但是单次回溯时长有限,且只能进入您本人幼年肉身,无法去往他人身上。另外……您之前获得的双修功能,绑定系统商城,规则不会更改。
陈强淡淡应声,没有多余言语。
交易达成,投诉撤销。
实习生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地送走了这位倒霉的重生者。
银白色的审批光屏缓缓变暗,周遭的纯白空间逐渐崩塌消散。
意识下坠的瞬间,陈强心底生出一丝感慨。
世事从来不尽人意,哪怕手握重生权限,也逃不过阴差阳错的捉弄。
可既然上天留了一线生机,给了他回溯过往的能力,那他便不能认输。
瘫痪又如何?身处绝境又如何?
这一次,他要亲手撕开命运的枷锁,从泥泞的过往里,硬生生抠出一条光明坦途。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顺着鼻腔钻入意识深处。
耳边是规律平缓的仪器滴答声,单调、冰冷,一遍遍敲打着耳膜。
2009年,夏。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ICU重症监护室。
陈强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苍白,惨白的天花板、冷硬的白色墙壁、泛着银光的医疗器械,构成了他眼前全部的世界。
身体是沉重的,僵硬的,毫无知觉的。
陈强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躺在狭窄冰冷的病床上,浑身被各色管线缠绕束缚,像是被锁链禁锢的囚徒。
胸口以下,一片麻木,没有痛觉,没有触感,哪怕用力调动意念,四肢也纹丝不动。
高位截瘫,颈椎粉碎性断裂。
这是医生给出的诊断结论,直白又残酷。
他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这间密闭的重症监护室。
这里没有喧嚣,没有人情,只有永恒的冰冷与死寂。
房间常年恒温,冷气吹拂在单薄的病号服上,透着刺骨的寒凉。
墙面被刷成惨白,连阳光都显得吝啬,只有一扇狭小的隔音玻璃窗,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