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日光一天比一天长。彻曦殿廊下的那排灯笼,挂上去的时间也比冬天晚了一个多时辰。小长乐最近迷上了写字。她不再满足于在纸上画圈圈,也不再满足于只写“长乐”两个字。她开始问问题。
“娘亲,这个字念什么?”她趴在书案边,指着《诗经》里的一个字。李明曦低头看了一眼:“‘蒹葭’的‘葭’,芦苇的意思。”
“那这个呢?”
“‘溯洄’的‘溯’,逆流而上的意思。”
“那这个呢?”
李明曦被她问得有些招架不住,把她抱到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小长乐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低头在纸上照着写,写完之后举起来给她看:“像吗?”
“不太像。”
“那再写一遍。”
她又写了一遍,这次比刚才好了一些。李明曦在她旁边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学写字的样子——在大唐的太极宫里,母后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那时候也像小长乐一样,写不好就再写一遍,直到写好了才肯放下笔。
二
刘彻午后回来的时候,小长乐正在偏殿里追着李明曦问字。
“父皇!”她看到他,立刻跑了过去,手里攥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你看!我会写‘溯’字了!”
刘彻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溯”字,旁边还画了一条波浪线,大概是想象中逆流而上的样子。他没有立刻评价,只是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一家四口站在河边,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我们一家人”。
他把纸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个“溯”字。
“这个字写得好。”他说。
小长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比你娘亲小时候写得好。”
李明曦在旁边瞪了他一眼:“我小时候写字怎么了?”
“像鸡爪爬的。”他面不改色。
“你——!”她气得拿起案上的一卷书,作势要打他。小长乐在旁边笑得直拍手:“父皇说娘亲的字像鸡爪!像鸡爪!”
三
那天晚上,小长乐被哄睡之后,李明曦坐在书案前,铺开纸,拿起笔。她最近在写《汉宫心声》的最后一卷。写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些事——东市跳舞、面首馆、青楼、长信宫躲藏、册封大典、红薯丰收、长乐出生、永安出生……一笔一笔地写下来,像是在给自己做一次漫长的回顾。
她写到今天晚上小长乐问她字的时候,笔停了一下。她在那一页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字:“长乐近日勤学,每见生字必问。余教之,辄复写数遍,不倦。其志可嘉。”她搁下笔,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合上书稿,吹灭了案上的蜡烛。
她走到床边,小长乐睡得正香,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笔写字。她把那只小手塞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然后回到自己的榻边,躺了下来。窗外有风吹过,带着早春泥土的气息。院子里的老槐树正在夜色中安静地抽芽。1
看得太舒服了——写得真细腻,情绪拿捏得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