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东市献舞之后,李明曦在长安城一夜之间成了名人。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添油加醋地讲述着那日的情景:“那李姑娘一舞动长安啊!水袖翻飞如云,身姿翩若惊鸿,满街百姓都看呆了,连天上的鸟儿都忘了扇翅膀,啪嗒啪嗒往下掉……”
“哪有那么夸张。”李明曦坐在雅间里,听着楼下的说书,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玉。乌发依旧只用一根白玉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风吹动,更添几分灵动。
(不过……那个说书的说我跳舞的时候长安城的牡丹都开了,这也太假了吧?明明是夏天,牡丹早就谢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皱起眉头。
(好难喝。还是灵泉空间里的茶好……可惜不能拿出来,被人看见就解释不清了。)
她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也不知道刘彻那天到底来了没有……我跳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不是普通的那种看,是……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让人后背发毛的感觉。)
(算了算了,他想来就来,不想来拉倒。我才不在乎一个45岁的老头子呢。)
她嘟了嘟嘴,却莫名有些失落。
二
宣室殿中,刘彻正在批阅奏章。
(也不知道刘彻那天到底来了没有……)
笔尖一顿。
(我跳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刘彻嘴角微微上扬。
(算了算了,他想来就来,不想来拉倒。我才不在乎一个45岁的老头子呢。)
上扬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老头子?
这个词从昨天到现在,已经在她心里出现了不下十次。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陛下,”近侍张安世躬身进来,“那个女子的来历……查到了些许。”
“说。”
“她自称是从外地来的富家小姐,姓李,名明曦,身边只带了两个侍卫,出手阔绰,但无人知晓她的家世背景。她住在东市附近的悦来客栈,已住了三日。”
“就这些?”刘彻皱眉。
张安世低头:“就这些。再深的,查不出来了。仿佛……她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刘彻眸光微动。
凭空出现。
(这个汉朝真是什么都没有,连茶叶都这么难喝。好想念父皇的明前龙井啊……还有母后做的桂花糕……)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心底又传来那个清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思念和一丝委屈。
刘彻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备车。”
“陛下要去何处?”
“东市。”
三
悦来客栈。
李明曦正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转圈。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要不出去逛逛?可是长安城我都逛遍了……)
(要不……再去跳一次舞?不行不行,太高调了,李夫人肯定记恨上我了。)
(可是我真的好无聊啊啊啊啊——)
她一头栽倒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
忽然,门外的侍卫敲门:“姑娘,楼下有位客官找您。”
李明曦一怔,坐起身来:“谁啊?”
“那位客官未留姓名,只说……是那日在东市看过您跳舞的人。”
李明曦眨了眨眼,心中涌起一丝好奇。
(看过我跳舞的人?谁啊?难道是粉丝?这个时代也有粉丝吗?)
她理了理衣裙,走出房门。
客栈大堂里,一个身着黑色常服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楼梯,负手而立。
李明曦走下楼梯,绕到他面前——
然后愣住了。
这人生的……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轮廓分明,虽然看得出年过四旬,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威严与沉稳。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正看着她。
李明曦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人……气场好强啊。)
(而且长得……还挺好看的。)
(等等,我在想什么?!)
她迅速稳住心神,挂上一个礼貌的微笑:“这位客官,您找我?”
刘彻看着面前这个少女,心中微微一动。
近距离看,她比那日远观更加动人。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却闪烁着狡黠灵动的光芒,仿佛藏着无数秘密。肌肤白嫩得近乎透明,唇瓣微翘,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
(他怎么不说话?光盯着我看干嘛?不会是坏人吧……)
(不对,这人气质不像坏人。倒像是……当官的?)
(而且这气场,该不会是……)
(不可能不可能,刘彻怎么可能亲自来找我。)
刘彻将她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在下姓刘,”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那日在东市,有幸目睹姑娘一舞,惊为天人。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姑娘见谅。”
李明曦眨了眨眼。
(姓刘?在长安城姓刘的……不会是皇亲国戚吧?)
(不对不对,姓刘的人多了去了,我瞎想什么呢。)
她笑着福了福身:“刘先生客气了。那日不过是小女子一时兴起,跳着玩的,不值一提。”
“一时兴起?”刘彻看着她,“姑娘那支舞,气势恢宏,编排精妙,绝非一时兴起所能成就。”
李明曦心中微微一惊。
(这人懂舞?居然能看出《秦王破阵乐》的门道?)
(汉朝人应该没见过大唐的舞蹈才对啊……他是怎么看出精妙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笑道:“先生谬赞了。家父喜欢音律,我从小跟着学了些皮毛而已。”
“令尊定非凡人。”刘彻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李明曦心头一跳。
(他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试探我吗?)
(不行,不能露出破绽。)
她连忙岔开话题:“先生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茶?虽然这茶不怎么样……但总比站着说话强。”
刘彻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在窗边坐下。
四
茶是李明曦让客栈准备的,依旧是汉朝那种苦涩的煮茶。
刘彻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又放下。
“姑娘觉得这茶不好?”他问。
李明曦一愣:“先生怎么知道?”
(完了,我刚才是不是自言自语说出来了?不对,我没说出来啊……)
“姑娘方才皱眉了。”刘彻淡淡道,“想必是不合口味。”
李明曦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能读心呢。)
“确实不太习惯,”她老实承认,“我家乡的茶……不是这样煮的。”
“姑娘家乡何处?”
李明曦眨了眨眼,含糊道:“很远的地方,先生应该没听说过。”
(总不能说我是从大唐来的吧……说了他也不信,信了更麻烦。)
刘彻没有再追问。
(他怎么不问了?正常人不是应该追问‘什么地方’吗?他这么轻易就放过了?)
(这人……好奇怪。)
(不过……他安静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挺好看的。)
(等等!李明曦你在想什么!)
刘彻端起茶盏,挡住了唇边那一丝笑意。
“姑娘那日跳的舞,叫什么名字?”
李明曦脱口而出:“秦王破阵乐。”
“秦王?”刘彻眸光一闪,“秦……王?”
(完了,秦王这个称呼在汉朝应该还没有啊!秦始皇倒是姓嬴,不姓秦……秦是国号,王是……啊啊啊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她连忙补救:“是一个……呃……我们家乡的传说故事里的一个人物,不是什么真实的人。”
刘彻看着她,目光幽深。
(他信了吗?他信了吗?他的眼神怎么好像不太信……)
(救命啊,这人眼神太厉害了,我都不敢撒谎。)
刘彻收回目光,淡淡道:“原来如此。”
(呼——他信了。)
(不过……他来找我到底想干嘛?不会是要抓我吧?我又没犯法……)
刘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声音平淡:“在下只是仰慕姑娘的舞技,想请姑娘到府上一叙,为几位宾客献舞一曲。酬劳方面,姑娘尽管开口。”
李明曦愣了一下。
(请我去跳舞?原来是这个目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不过……去陌生人家里跳舞,不太安全吧?)
她正要拒绝,忽然又犹豫了。
(可是……好无聊啊。有事情做总比在客栈发呆强。)
(而且这人看起来不像坏人。)
(再说了,我有灵泉空间,真遇到危险躲进去就是了。)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去府上?先生家住何处?”
“城南,刘府。”刘彻道。
李明曦想了想,点了头:“好吧。不过我只跳舞,不陪酒不应酬,跳完就走。”
刘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自然。”
(他笑了?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不对不对,我干嘛老想他好不好看?一个大叔而已!)
刘彻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三日后,我派人来接姑娘。”
李明曦拿起玉佩,入手温润,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螭龙纹。
(这玉……好贵重啊。这人什么来头,随手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该不会真是个皇亲国戚吧?)
“先生太客气了,这玉……”
“收着。”刘彻不容拒绝地说,“三日后见。”
说完,他转身离去,袍角在风中轻轻摆动。
李明曦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人……到底是谁啊?)
(刘……姓刘,长安城,气场这么强……)
(不会吧……)
(刘彻?!)
(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汉武帝怎么会亲自来请一个街头跳舞的姑娘?他肯定只是普通贵族。)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我不就……见到刘彻了?)
(……他还挺帅的。)
(啊啊啊啊李明曦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那块玉佩,被她攥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怎么都舍不得放下。
五
宣室殿。
刘彻回到殿中,张安世迎上来。
“陛下,那个女子……”
“继续查。”刘彻坐在案前,手指轻叩桌面,目光幽深,“她口中有一个‘家乡’,朕要知道那个‘家乡’在何处。”
“诺。”
刘彻拿起笔,想继续批阅奏章,却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全是那个少女的心声。
(他还挺帅的。)
他唇角微扬。
小丫头,嘴上说着老男人,心里倒是很诚实。
他又想起她方才那句——(他不会是要抓我吧?我又没犯法。)
犯法?
他倒是很想给她安个罪名。
私闯朕心,扰乱君心。
该当何罪?
窗外暮色渐浓,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刘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心底安安静静的,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大概是睡着了吧。
他想。
明日……应该还能听到。
六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女儿和一个陌生中年男子说话的场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人是谁?”他指着天幕上的刘彻,声音冰冷。
长孙皇后仔细看了看,犹豫道:“看上去……像是那个汉武帝?”
“刘彻?!”李世民猛地站起来,“他去找曦儿做什么?!”
长乐公主也紧张起来:“父皇,他不会对妹妹不利吧?”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盯着天幕,冷冷道:“他要是敢动曦儿一根头发,我就带兵打过去。”
“大哥,你知道怎么打过去吗?”长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李承乾沉默了一瞬,别过脸去。
长孙皇后握住李世民的手,轻声道:“陛下,您别着急。曦儿不是说了吗,那人只是请她去跳舞。而且……曦儿心里也觉得他不像坏人。”
李世民冷哼一声:“朕看那姓刘的就不像好人。”
“父皇,”长乐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说,“您有没有注意到……妹妹心里一直在想他‘好看’?”
李世民的脸色更难看了。
七
叶罗丽仙境。
王默趴在净水湖畔的草地上,双手托腮,看着天幕上李明曦和刘彻对话的场景。
“你们说……这个刘彻是不是对李明曦有意思啊?”她歪着头问。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从行为分析来看,一个皇帝亲自出宫去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确实不太寻常。”
“可是他们年龄差了好多……”齐娜小声说。
建鹏摊手:“爱情不分年龄嘛。”
舒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话?”
“电视上不都这么演吗?”建鹏理直气壮。
灵公主站在花海中,看着天幕,温柔地笑了笑:“那个孩子……会遇到很好的人呢。”
庞尊冷哼一声:“无聊。”
但他还是站在原地看着天幕,没有离开。
水王子依旧沉默,目光沉静如水。
只是当画面中刘彻留下玉佩转身离去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冰公主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侧耳听了听王默她们叽叽喳喳的讨论。
“那个刘彻一定喜欢她!你们看他笑的那个样子!”王默笃定地说。
“……无聊。”冰公主低低说了一声,这次真的走远了。
八
长安城,悦来客栈。
李明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玉佩,举到眼前,借着月光端详。
螭龙纹栩栩如生,玉质温润细腻,一看就价值连城。
(这人出手也太阔绰了……一块玉佩当定金,那酬劳得是多少啊?)
(不过……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姓刘,住城南,有府邸,能随手拿出这么好的玉……)
(该不会真的是刘彻吧?)
(可是刘彻凭什么亲自来找我啊?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除非,他知道我是谁?)
(不可能不可能,我身份保密得很好,没人知道的。)
(算了不想了,反正三日后就知道了。)
她把玉佩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走的时候好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
(嗯……)
(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切,我才不是有趣的东西呢。)
她嘟囔了一句,终于沉沉睡去。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那块玉佩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千里之外,宣室殿中。
刘彻也还没有睡。
他听着她最后那句心声,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不是东西。
他在心里说。
是人。
是一个……让朕很感兴趣的人。
夜风吹动殿外的灯笼,光影摇曳。
两个时空的两个人,各自安睡,各自无眠。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