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藏锋

23平。

记分牌上鲜红的数字刺得人眼发紧，体育馆里的欢呼声还在半空震荡，没有完全落下去。对面队伍的队员原本松弛的神情骤然收紧，快速聚拢在网前低声商量战术，时不时抬眼打量刚拿下这一分的林知夏。

张雯站在替补席边，双手攥着毛巾，指节泛白。刚才那记扣球冲击力太强，砸在地板上的闷响直到此刻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她死死盯着场上那个身影，心里翻涌着难以置信。训练里那个扣球频频出界、反应迟钝的替补，怎么会拥有这么恐怖的弹跳和爆发力？

“稳住！”对方队长抬手拍了拍队友的肩膀，目光锁定林知夏，“重点盯防她，别给她起跳扣球的机会！”

裁判哨响，轮到一中队发球。

发球手稳稳将球抛起，大力挥臂，排球划过一道低平弧线飞向对方场地。对方后排队员快速移动，稳稳把球垫起，二传迅速调整，将球送到四号位，正是她们最擅长的进攻点位。

对面主攻蓄力起跳，大力扣杀，排球直扑一中场地的右死角。场边不少观众已经起身，以为这一分板上钉钉。

林知夏脚步快速横移，预判到位，纵身跃起拦网。她一米八二的身高加上惊人弹跳，双臂高高撑开，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

“嘭！”

排球狠狠撞在她的小臂上，直接被拦回对方半场，重重落地。

24:23，一中队反超，拿到赛点！

全场彻底沸腾，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漂亮！这个拦网绝了！”

“这个替补到底是什么怪物啊，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她上场？”

替补席上，原本还满腹质疑的队友们神色大变，有人下意识站起来挥舞毛巾加油。只有张雯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那些嘲讽的话还萦绕在耳边，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

教练李建国站在场边，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战术板差点脱手。他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林知夏上场，压根没指望她能连续得分，可谁能想到，这藏在替补席角落的姑娘，实力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他侧头看向队医，压低声音：“你之前见过她打出这种水平？”

队医摇头，同样一脸震惊：“训练的时候她一直收着打，我还以为她基础很差。”

观众席第一排，国家队的周教练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笔记本，指尖微微发颤，快速翻页，笔尖在纸上飞速记录。他从事排球选材二十余年，一眼就能看出运动员的天赋。林知夏的球感、爆发力、滞空能力，都是顶尖苗子才具备的特质。刚才连续两球，无论是垫传还是扣球拦网，动作干净利落，基本功扎实得可怕。

“太可惜了，之前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孩子。”周教练低声自语，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场上。

比赛继续，对方压力拉满。重新发球之后，她们刻意避开林知夏的拦网区域，打短平快偷袭。二传迅速组织进攻，球往二号位转移。

林知夏迅速阅读场上局势，没有盲目起跳，脚下小碎步不断调整，紧盯排球轨迹。对方副攻挥臂扣球的瞬间，她再次起跳，预判到对方扣球路线，手腕轻轻一挡，球变线落在对方场地边线。

25:23。

终场哨声响起。

体育馆内瞬间炸开，一中队逆转拿下市排球联赛决赛冠军！

队友们蜂拥冲入场内，围上来欢呼庆祝。不少人围着林知夏，激动地拍她肩膀。

“林知夏！你也太厉害了！”

“之前怎么藏得这么深！”

林知夏微微喘息，胸口起伏，心脏砰砰跳动，一阵轻微的心悸感悄然蔓延上来。她下意识按住胸口，稍稍放缓呼吸，努力压下不适感。先天性心律不齐的提醒再次浮现，医生的告诫不断在脑海回响，剧烈运动之后，心脏负荷会急剧升高。她刚才刻意控制发力，不敢全力爆发，可连续起跳对抗，依旧带来了负担。

“林知夏！”

李建国快步走过来，神情激动，又带着疑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训练的时候为什么一直隐藏实力？”

周围的喧闹稍稍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脸色难看的张雯。

林知夏垂了垂眼，声音平静：“体检查出先天性心律不齐，医生叮嘱不能进行高强度剧烈运动。我不想放弃排球，才在训练的时候刻意保留实力，避免运动量超标诱发不适。”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哗然。

张雯愣住了，先前的嘲讽、不满卡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一直以为林知夏是走后门的花瓶，是队伍的累赘，万万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缘由。林知夏不是能力不行，是一直在克制自己的热爱。

“心律不齐……”李建国眉头紧锁，“那你刚刚上场比赛，风险很大。”

“当时陈曦受伤，没人可以替补，队伍不能直接弃赛。”林知夏轻轻笑了笑，“我有把握控制强度，不会出事。”

这时，观众席的周教练穿过人群走进场内，径直来到林知夏面前，目光热切：“小姑娘，你好，我是国家队青年队的周教练。刚刚你的比赛我全部看了，你的天赋非常难得。”

他顿了顿，认真问道：“你的心脏情况，有没有做过全面复查？有没有考虑过，在专业医疗监护下，继续走排球专业这条路？”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全场安静下来。

林知夏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心脏又是一跳。

国家队，这是她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梦想。曾经因为身体原因，她以为这个梦早就破碎了。可此刻，机会就摆在眼前。

喜悦、忐忑、顾虑交织在一起。她热爱排球，但心脏的隐患如同悬在头顶的石头。能不能继续打球，她没有答案。

张雯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教练围住的林知夏，攥紧了手里的毛巾。想起之前自己一次次尖酸刻薄的挖苦，心里满是愧疚。她走上前，声音有些干涩：“林知夏……刚才，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林知夏转头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场边的记者陆续入场，镜头纷纷对准刚刚逆转夺冠的队伍，焦点落在林知夏身上。

喧闹的体育馆里，欢呼声还在持续。一场决赛，揭开了替补席上藏了三个月的锋芒。而属于林知夏的抉择，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