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排球联赛决赛现场,嘈杂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顶棚。
林知夏坐在替补席最角落的位置,膝盖上摊着半瓶喝剩的运动饮料,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瓶身的标签。她身上的队服还干干净净的,连汗渍都没沾一点,和场上刚下来的队友们汗湿的球衣形成了鲜明对比。
“啧,还有脸坐这儿呢?”
一道尖酸的声音斜斜刺过来,林知夏抬头,就看见首发副攻张雯正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脸上的妆花了大半,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咱们队今天要是输了,全怪你这个凑数的占了替补名额,真不知道教练当初招你进来干嘛,来场边当吉祥物啊?”
旁边几个队友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人家长得好看嘛,坐在这儿也能吸引点男观众买票啊。”
“就是,上次训练连扣三个球都出界,我要是她我早就主动退队了,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林知夏没接话,只是默默把运动饮料的瓶盖拧紧。她进队三个月,这种话听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走了后门进来的关系户,要弹跳没弹跳,要反应没反应,连热身赛都没资格上,每次比赛只是坐在替补席最边上凑人数。
只有她自己知道,三个月前体检查出来先天性心律不齐,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剧烈运动,她才故意在训练里藏了拙。要不是真的太喜欢排球,她早就提交退队申请了。
“吵什么吵!都给我过来!”
教练李建国的吼声突然炸响,所有人瞬间噤了声。林知夏抬头看过去,就看见队医正扶着首发主攻陈曦往场边走,陈曦的左脚脚踝肿得老高,额头上全是冷汗,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李导,陈曦崴脚了,不能再上了。”队医的声音带着点急,“得立刻送医院拍片子。”
李建国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现在是第三局,比分咬在22:23,她们队落后一分,剩下的替补要么是二传要么是自由人,根本没人能顶主攻的位置。
他的视线扫过替补席,最后落在了最角落的林知夏身上。
“林知夏,你上。”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张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李导!她不行啊!她连扣球都扣不明白,上去不是送分吗?”
“是啊李导,您再想想,要不我们调整一下站位?”
“她上去咱们肯定输啊!”
林知夏也愣了,她攥了攥手里的饮料瓶,指节微微泛白:“李导,我……”
“少废话,换衣服上场。”李建国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死马当活马医,总不能直接弃赛。”
他其实也没抱希望,只是实在没人可用了。林知夏平时训练看起来是菜,但身高一米八二,臂展也够,哪怕上去拦两个网也好。
林知夏咬了咬下唇,没再推脱,迅速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队服,起身往场上走。路过张雯身边的时候,她听见对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等会儿输了,你就等着背锅吧,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队里待。”
场上的观众也注意到了换人的变动,大屏幕上刚好切到林知夏的脸,现场瞬间响起一片议论声。
“这谁啊?从来没见过啊?”
“一中的替补吧?之前比赛从来没上过场,怎么这会儿把她派上来了?”
“完了完了,我还压了一中赢呢,这不是送吗?”
对面队伍的队员看见林知夏上场,也都笑了。对面主攻甚至还冲她挑了挑眉,比了个口型:“小妹妹,等会儿别吓哭了。”
裁判的哨声刚好在这时响起,对面发球。
排球带着风声直直地往林知夏的方向砸过来,速度快得几乎出了残影。场边的张雯甚至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等着看林知夏接不住球丢分的样子。
林知夏盯着飞速靠近的排球,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得飞快,医生的叮嘱在耳边响了一瞬,又被她直接压了下去。
她屈膝、蹬地,整个人像展翅的鸟一样高高跃起,弹跳高度比队里跳得最高的陈曦还要高出半个头。
全场的议论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林知夏抬起手臂,手腕稳稳地垫在排球下方,精准地把球传到了二传的位置。
“好球!”二传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抬手就把球往网口送。
林知夏落地的瞬间立刻调整步伐,再次起跳,整个人跳到了网前最高处,手臂狠狠挥下——
排球像炮弹一样砸在对方场地的死角,对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裁判的哨声再次响起,示意得分。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三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林知夏落地站稳,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腕,抬头就看见场边张雯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目瞪口呆,嘴张得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
裁判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来:“一中队得分,23平。”
林知夏抬眼看向对面惊愕的队员,又扫了一眼场边还没反应过来的队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刚才刻意收了三成力。
接下来的球,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这时,场边的观众席第一排,一个穿着国家队教练服的男人忽然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地落在林知夏身上,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