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最后一个周三,快递到了。
王默放学路过小区快递柜的时候顺手取了件,拆开包装袋抖出来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料子不厚不薄,春天穿正合适。她拎着外套回家比了比,觉得颜色比她想象中深了一些,但摸着质感还行,领口和袖口的走线也齐整。她把外套重新叠好装回袋子里,打算周六带去水库。
周六上午到水库的时候水王子已经在岸边等着了。王默把袋子递给他让他试,他接过去把外套从袋子里抽出来抖了抖,拎着看了两秒,然后套在了身上。深蓝色衬得他银白长发格外分明,肩线也合身,就是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手腕上的水纹珠链。王默蹲下来帮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道,卷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拍了拍手说“行,就这件”。
水王子低头看了看卷起来的袖口,把两只手抬起来翻了一下,手指头在袖口边缘摸了摸。他穿惯了灰扑扑的旧衣服,这件新的颜色深,料子也光滑,大概不太习惯。王默问他“舒服吗”,他说“还行”,但王默注意到他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石头上的动作很轻,叠得整整齐齐的,比平时叠衣服仔细多了。
钱多多到的时候看见那件新外套,蹲在旁边研究了半天,问“姐这衣服多少钱”,王默说“你猜”,钱多多说“得两百吧”,王默说“你甭管了”。钱多多又看了两眼那件深蓝色的料子,回头瞅了瞅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卫衣,挠了挠后脑勺没说话。
这天下午三个老人也陆续到了。钱奶奶由钱多多骑着三轮车接来的,李阿婆是林晓晓陪着坐公交来的,孙大爷拄着根新拐杖慢慢从公交站走过来。三个老人坐在桂花树底下的小板凳上,脚边堆着钱奶奶带的糖糕、李阿婆带的糯米藕和孙大爷拎来的一瓶米酒。钱奶奶瞅了一眼水王子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新外套,拿拐杖点了点地面说“这颜色好看,显得精神”,水王子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舒言把三份拓本副本带来了。三个牛皮纸袋分别用细麻绳扎着,封面上用毛笔写了“水安水纹源流图谱”几个字,下面标注了白水镇李氏、城北孙氏、水安钱氏三家。他把三份册子分别递给三个老人,钱奶奶接过去翻了两页,手指头在拓片上摸了半天,抬头说“这回可算是有了个正经东西,以前就靠嘴讲,讲着讲着年轻人就不爱听了”。李阿婆也点头,说“有册子在,往后翻翻就能想起来”。
种树的事定在了清明前两天,四月二号。那天是周六,天气预报说晴,温度也合适。三个老人商量好了,水库岸边种一棵,白水镇李家院子里种一棵,城北孙大爷家花坛里种一棵,钱多多奶奶家院门口摆一盆大的。水库这棵是主树,种完了大家在水库岸边吃一顿入宅饭。
钱多多蹲在旁边拿手机记了好几笔,记完了抬头问:“那我那天早上先去挖苗?”
“挖三棵就行,带土球,别伤根。”水王子蹲下来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笔,“水库岸边这些自己冒出来的小苗,挑长得壮的挖三棵。白水镇和城北各一棵,剩下那棵种在钱奶奶家门口的盆里。”
钱多多把树枝比划的图拍了照,嘴里念叨着“三棵三棵壮实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叔,种树那天你穿哪件?”
水王子偏了一下头看他。钱多多赶紧补了一句:“我奶奶让我问的,她说种树是正经事,得穿新的。”水王子看了看石头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外套,说“穿这件”。钱多多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四月二号早上王默八点就到了水库。钱多多比他更早,已经在桂花树旁边挖好了第一棵苗,土球用旧布包着,根须露出来一小截。第二棵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拿铲子往外起,嘴里咬着线头,鼻尖上沾了泥。水王子蹲在旁边帮他扶着苗,钱多多起土球的时候手有点抖,水王子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说“慢点”,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又接着挖。
九点出头三个老人到了。钱奶奶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花布褂子,李阿婆头上别了根新簪子,孙大爷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拄着拐杖从公交站慢慢走过来。三个老人在桂花树底下的小板凳上坐下来,钱奶奶从布包里掏出糖糕和糯米藕摆在草地上,孙大爷把那瓶米酒放在正中间,李阿婆把带来的桂花干撒了一点在酒瓶旁边,说“先敬敬土”。
舒言把三份拓本册子拿出来摆在老人们的膝盖上,一人一本。王默蹲在旁边把三棵包好土球的桂花苗并排放好,钱多多蹲在苗旁边拿手护着土球,建鹏扛着铲子跑过来问“种哪儿种哪儿”。
水王子站在桂花树旁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新外套,银白长发用丝带束在脑后,袖子挽到小臂。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三棵苗,又抬头看了看水库岸边那片向阳的土坡,伸手朝东南方向指了一下:“种那边。离水边远一点,根能扎得深。”1
情节很温馨,看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