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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

叶罗丽之默水笺

初九早上王默到净水湖的时候,水王子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那件灰色外套,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银白长发用丝带束在脑后,脸上虽然还是偏白,但嘴唇有了血色,站在柳树下面的样子比昨天从水里出来那会儿稳当多了。王默走过去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凉的,但不是昨天那种死气沉沉的凉,带着一点正常的温度。她又抓起他的手腕捏了捏,脉搏跳得比昨天有力。

“昨天下去之后有没有反复?”她松开他的手腕。

“没有。光核一整晚都稳着。”水王子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上那串珠子,“我早上下去看了一眼,跳动的节奏对上了。”

王默把书包放在柳树根旁边,从里面掏出保温杯和用锡纸包着的几个包子。保温杯里是出门前灌的热豆浆,包子是妈妈早上蒸的鲜肉包。她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吃完再下去。”

水王子蹲下来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王默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自己也拿了一个。两个人蹲在柳树下面吃早饭,湖面上晨光铺开了一片淡金色的光,灯鱼的光点在水面下慢慢游着。初九的早晨比前几天暖了一些,风里的雪粒不见了,空气里带着一点要化冻的潮气。

吃到一半的时候罗丽从湖心方向飞回来了。她今天早上先去湖底巡了一圈,落在王默肩头的时候喘着气说:“光核稳的。跳动间隔均匀了,亮度也匀了,和年前那个节奏差不多了。”

水王子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喝了口豆浆,站起来把外套扣子解开了一颗:“下去看一眼,十分钟就上来。”

王默点了点头。他沉进水里之后她蹲在岸边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剩下的包子包回锡纸里。罗丽落在她膝盖上缩成一团,红色长发铺在腿上,说“今天比昨天好多了,昨天光核晃得我都站不稳”。

水王子果然十分钟就上来了。他从水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没怎么变差,上岸之后把湿了的袖口拧了拧,说“今天不用守了,光核自己能稳住”。王默松了口气,把外套递给他披上。

她正想说明天可以叫钱多多回来接着刻石头了,手机响了一下。掏出来看是林晓晓发在群里的消息,就一句话:“那个陈明远又在群里@我了,问王默最近有没有空,他想再采访一次,说上次那篇反响挺好,校报想做个后续。”

王默盯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上次采访之后她以为就完了,没想到还有后续。她在群里回了一句:“什么后续?”

林晓晓很快截了张图发过来。陈明远在校报编辑群里发的消息,大意是上次那篇《刻水纹的年轻人》登出来之后有读者反馈想看更多关于水纹石的内容,问王默能不能再写一篇或者接受一次采访,重点讲讲水纹石的文化背景和那个水库边上的旧居遗址。底下还有个编辑跟了一句“可以顺便拍几张现场照片,配图用”。

王默把手机递给水王子看了。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几拍,把外套的扣子系好,偏过头看着她。

“陈明远不知道旧居的事。”王默把手机收回来,“他只知道钱多多在刻水纹石,知道水库那边有个遗址。但如果他带人来水库拍照采访,万一碰到你在岸边,或者拍到什么东西……”

“拍到什么?”水王子问。

“拍到你在水里。”王默看着他,“你总不能每次有人来就躲起来吧。”

水王子站在柳树下面想了想。初九上午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出了一点暖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净水湖那片开阔的水面。

“让他来。”他说。

王默愣了一下:“你确定?”

“钱多多那边可以说清楚。水库岸边的水纹石和拓片都是实物,陈明远拍了也看不出问题。我到时候离远一点就行。”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写文章的时候不提我就行。”

王默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也行。陈明远要的是水纹石和旧居遗址的内容,钱多多是现成的采访对象,舒言的记录本可以当资料,她自己写篇文章也说得过去。水王子到时候在岸边站着,不往水边靠太近,陈明远大概不会特别注意他。

她在群里回了一条:“采访可以,但这周末不行,下周末吧。我带你们去水库那边看实物。”陈明远秒回了一个“好”和一个握手的表情。

王默把手机收进口袋,蹲下来把保温杯和锡纸包塞回书包里。钱多多那边她也得打个招呼,免得陈明远来的时候他说漏嘴。她给钱多多发了条消息:“下周末陈明远来水库采访,你到时候就说水纹石是从旧河滩上捡的,别提案里的事,也别提水王子是老师,就说是你自学加找人请教的。”

钱多多回得很快:“姐我懂,就说我是自学的,跟谁请教的不能说。放心我不傻。”后面跟了一个拍胸脯的表情。

王默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好。水王子站在柳树旁边把外套的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上的珠链,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下周末陈明远来的时候我站远点。站到坝顶去,那边树多,拍不清楚。”

王默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净水湖岸边,初九上午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化冻的潮气和灯鱼游动时搅起来的细微水声。罗丽从她膝盖上飞起来,落在柳树枝上晃着腿,说“我去跟孔雀说一声,让她到时候别在陈明远面前说漏嘴”。王默朝她挥了挥手,罗丽扑扇着翅膀朝仙境方向飞走了。2

段评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