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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井

叶罗丽之默水笺

王默和建鹏回到矿坑的时候,颜爵还蹲在老地方,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的掌心朝下悬在水面上方,掌心下面凝着一团薄薄的赤色热浪,把水面蒸出了一层不断翻涌的白气。

“他在干嘛?”建鹏凑到王默耳边小声问。

“蒸水?”王默也不确定。

颜爵头也不回地开口了:“我在用水汽压制坑底的化学物质挥发。你们家水王子呢?”

“在路上了。”王默蹲到坑边往下看,那片暗色的水面被她手腕上印记的光映出一小片金色的光斑,但光斑落下去之后照不透水层,水面下依然是浓稠的暗色。她盯着那片水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水面比刚才高了一点点,坑壁的苔藓上有一条新鲜的湿痕,大概比原先的水位线高出两指宽。

水在涨。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正要站起来说什么,矿坑对面的荒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人影从枯黄的草浪中走了出来,银白色的长发在午后偏西的日头下格外扎眼,灰色的外套扣子没扣,衣摆在风里翻飞着,露出里面素白的衣袍下摆。他走路的步子看起来不急,但每一步之间的间距比平时大了不少,像是在用正常的步态掩饰某种急迫。

水王子走到矿坑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他看了很久。久到建鹏在旁边把自行车支好、走到王默身后站定、又不耐烦地换了一只脚撑着站,水王子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坑边,目光沉进那片暗色的水面里,像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定在了那里。

“是它。”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矿坑四周的荒草像是被风吹过一样齐齐地朝一个方向倒了一下又弹回来。

“那个井?”王默走到他身边,侧头看他的脸。他的表情从表面上看上去很平静,但王默发现他的下颌线比平时绷得更紧一些,嘴角微微抿着,像一个正在用力控制什么东西不让它从嘴里说出来的人。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水王子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那只手在他手背上一触即离,像一只蜻蜓点了一下水面就飞开了。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着,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的意味很明确。王默把手放进去了。

“那口井是我旧居的最后一口气。”水王子抬起头看着矿坑对面的荒草和远处废弃厂房断裂的烟囱,“那个村庄沉下去之后,唯一没有完全被水溶解的,就是最后一口井的井水。井水在最底下,被层层泥沙压着,温度极低,流动极慢,像是时间在那个角落里被冻住了。后来人类在附近建了矿坑,挖穿了地层,那口井的封印就被破坏了。”

“所以是你们家老祖宗的井把这一片的地下水搅浑了?”建鹏蹲在旁边插嘴。

“不是搅浑,是感应到了暗渊的动荡和地下水的异常,它被唤醒了。”水王子松开王默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脚尖几乎踩到了矿坑边缘的碎石,“井水里有封印的力量,当年我用来把村庄沉没的最后一缕执念封进去的东西。现在那股力量在松动,井水在往外渗。”

“渗出来会怎样?”颜爵在旁边问,语气不急不慢的但目光很锐利。

“井水里含着我旧居千百年的记忆和情感沉积物,一旦渗入地下水系,会顺着支流蔓延到整个城市的水管网,甚至回流进净水湖。”水王子蹲了下来,把手伸向矿坑水面,掌心离水面还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住了,“那些情感沉积物对默水之影来说是上等的养料。”

“但它已经封住了啊。”建鹏挠了挠头。

“暗渊只是封住了入口,里面的种子还在。如果这股力量顺着水流渗进去被那颗种子吸收,它可能重新裂开。”王默在旁边接上了这句话,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像一颗颗石子被仔细地放进了水底。她说完看了水王子一眼,水王子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无声地确认她说的对。

颜爵从坑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把坑底的水抽干,但这附近没有足够的设备,而且抽出来的水没地方排。第二,把井水的出口堵死,但我看了一下坑壁的岩层结构,堵住的难度很大,水流会找别的路绕出来。”

“第三呢?”王默问。

颜爵看了水王子一眼。水王子还蹲在坑边,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前,遮住了大半张侧脸,只露出一小段苍白的下颌角和微微抿着的嘴角。

“第三就是让水王子下去,把井水重新封印。”颜爵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他是旧居的最后一个住民,那口井只认他的气息。如果他用自己的力量把井水重新压回地层深处,井水会重新沉睡。”

“要消耗多少?”王默问,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

颜爵没有回答。他看着水王子的后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少见的、介于犹豫和某种深沉的评估之间的神色。水王子自己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向所有人,矿坑边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他看着王默,目光平平的,像一池没有风的湖水。

“不会比暗渊那次多。”他说。

“你上次在暗渊里差点把命搭上。”王默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

“上次是因为我失去了仙丹之后封印在松动。这次只是重新加固一口井的封印,不需要动仙丹,只动我自身的残余仙力。”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解法,“井水认得我。我下去了,它就知道该回去了。”

王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逐渐西斜的天光和矿坑上方灰蓝色的晴空,看不出任何隐藏的疲惫或勉强。但她记得上次在水玲珑宫里,他也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过“无碍”,然后整个人差点被暗灰色的纹路吞噬。

“你下去的时候我要在旁边。”她说。

水王子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几乎没有犹豫。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干脆利落,像一滴水落入水中,不溅不散,只漾开一圈干净利落的涟漪。

建鹏在后面把袖子撸起来了:“我干什么?总不能光站着看吧。”

“你帮颜爵在坑口守着。”王默转头看他,“万一水流从别的地方绕出来,颜爵一个人顾不过来。”

建鹏撇了撇嘴,显然不太满意被安排在“看门”的位置,但他看了一眼颜爵,又看了一眼矿坑边那圈苔藓底下开始渗出的细密水珠,把撸起的袖子又放下来了。“行吧,你俩下去的时候小心点。”

颜爵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铜色小瓶,拔开瓶塞递给水王子:“这里面是火焰山系的储水咒,能兜住一小片水域的气味。你下去之后如果那口井的水味太冲,把这个滴在水里,能让它安静一会儿。”

水王子接过铜瓶收进袖中。他转身面朝矿坑,脱下了那件灰色外套,叠了两折放在旁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外套的领口下面,那片干银杏叶还别在原来的位置,被阳光照得薄而透亮,像一小片金色的鳞。王默看见他脱外套的动作忽然想起来,这件外套是她买的,那片叶子是她别上去的,他把它们一起放在石头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好像怕它们弄脏或弄皱。

她把自己的书包放在外套旁边,然后走到矿坑边缘蹲下来,伸出手腕对着坑底的水面。金色印记亮了起来,这一次光没有被灰翳压住,而是直直地照进了水中,在水面下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柱。那道光柱落下去的地方,暗色的水面被推开了,像有人从中间拉开了一道帘子,露出一条窄窄的、通往深处的缝隙。缝隙底部的岩层在金光中显出暗棕色的纹路,像一条古老的、被水冲刷了千万年的河床古道。

“我走前面。”水王子走到她身侧,伸手把她拉起来,两个人的手在矿坑边缘握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转身面朝水面。

“一起。”王默说。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水王子的步伐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两个人同时迈步走进了那片暗色的水中。

入水的一瞬间,王默感觉到了和净水湖完全不同的触感。矿坑底的水是凉的,凉得发涩,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像有人把一整盒溶解了的金属粉末倒进了水里。水之心的节奏在这片水域里非常微弱,几乎被那些杂质的浊流淹没,她不得不用力集中精神才能勉强维持住呼吸的节律。水王子感觉到了她手指攥紧的力度,在黑暗中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微微的询问。王默摇了摇头表示没事,虽然她知道他大概看不清楚这个动作。

越往下越黑。矿坑的水比净水湖浑浊得多,能见度极低,光柱照不透两米以外的地方,他们像被一团浓稠的暗棕色墨汁裹在里面,只能靠水王子掌心那团碧蓝色的光晕勉强分辨方向。脚下的水越来越凉,压力越来越大,王默感觉到耳膜被压得发闷,嘴里泛起了铁锈的腥味,她咬着牙忍住了。

水王子忽然停住了。

他掌心的光晕往下沉了沉,照亮了脚下的一片区域。在光晕的边缘,王默看见了那个东西——一口井。井口是圆形的,由黑色的石块垒成,石缝间塞满了淤泥和水草,井口周围的岩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发亮,在碧蓝色的光中泛着幽暗的水色。井口不大,直径大约只有半米多,比王默见过的任何一口井都小。但井口深处透出来的气息让她的心脏忽然收紧了一下——那种气息古老而沉静,带着一种被压在最底层千万年不曾见光的寒凉,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条缝,从里面透出一股子陈旧的风。

井水是深蓝色的,几乎接近黑色。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像油脂一样光滑的光膜,光膜在碧蓝光晕的映照下显出七彩的碎光,不断流动着、变换着,像一层被打碎了的彩虹覆在井口上。

水王子松开王默的手,在井口边蹲下来。他的手指轻轻触了一下井口的石沿,石沿上的淤泥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化作了清澈的水滴滚落下去。他低头看着井中那片深色的水面,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前,发梢浸进了井口边缘的浅水里,像一小片散开的月光被水流缓缓吸了进去。

“它还记得我。”他说,声音很轻。

王默蹲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肩上,看着那口井里深蓝的水面。水面原本平静得毫无波纹,但在水王子开口之后,井水忽然漾开了一圈极细极慢的涟漪,从井心向外扩散,撞到井壁又荡回来,像某种沉睡了太久的回应。

“你现在要怎么做?”她问。

“把井水引回地底。”水王子把手掌覆在井口上方,掌心朝下悬在离水面几厘米的位置。他闭上眼睛,睫毛覆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小片细密的阴影。碧蓝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像一条细细的光流,缓慢而稳定地注入井水中。井水接触到那道光的瞬间,深蓝色的水面开始发生变化——水的颜色从深蓝逐渐变浅,从墨蓝变靛,从靛变湖蓝,像有个人从井底开始一盏一盏地点亮了灯。

但这个过程很慢,而且不稳定。水王子的手在微微发抖,幅度极小但频率很高,像是托举着一个太重的物体在勉力维持平衡。他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嘴唇的颜色开始变淡,从原本的淡粉色慢慢褪成接近于皮肤的颜色。井水变浅的速度也在减慢,浅到湖蓝色之后几乎停滞了,有一层暗色的东西被压在井底不肯上去,像一层顽固的淤泥死死地封住了井口深处。

“它不肯走。”水王子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气息有些不稳,“井底压着的东西太重了,单靠我的力量推不上去。”

王默看着他的侧脸在碧蓝光晕中越来越白,心里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用力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金色印记正在疯狂地闪烁着,光芒被周围那些杂质的水流干扰得忽明忽暗。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念头,没有时间犹豫,也来不及跟水王子解释。她伸出右手,把掌心贴在了井口边缘的石沿上。

金色印记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的意识里涌进了一股陌生的画面——密密麻麻的石屋,潮湿而低矮,屋顶长满墨绿色的苔藓;一条窄窄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每一块石缝里都在往外渗水;一双赤足踩过石板路,脚印很浅,浅到几乎留不下痕迹。然后是一口井,井边放着一个木桶,木桶的提手上系着一根打了结的麻绳。一只手伸过来提起木桶,把桶绳在井沿上绕了两圈,然后弯下腰把桶放进了井里。

那只手很小,手指短短的、指节嶙峋的,皮肤苍白而薄,指甲盖下面透出浅浅的青色。和暗渊幻象里那只从灰白色光芒中伸出来的手一模一样。

王默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但她没有松手。她把那只手掌心贴在井沿的石头上,让金色印记的光芒透过石缝渗进去。井底那层暗色的东西在触及金光的时候开始分解了,像春天河面上最后一块冰被阳光从内部照透之后从中间碎裂开来,一块一块地浮上来,变成清澈的水花融进了上面的湖水之中。

井水的颜色越来越浅了。从湖蓝到浅蓝,从浅蓝到近乎透明,最后变成了干干净净的无色清水,清澈得像一大块被磨透了的白水晶。井口深处透出来的气息从寒凉变成了温润,那种被压在底下千万年的陈旧感正在消散,像一间关了太久的房间终于被打开了门窗,新鲜的风灌进来了。

水王子的手不再抖了。他掌心的碧蓝色光芒从急促涌动的光流变成了稳定和缓的脉动,像一颗终于安稳下来的心脏在平稳地跳动。他睁开了眼睛,那双蔚蓝色的瞳孔在清澈的井水中映出一小片明亮的蓝,像晴天的海面被装进了这口古老的井里。

井口的水面漾开了最后一圈涟漪,然后归于平静。水面平静如镜,映着他们两个人的脸——一张苍白的银发,一张湿漉漉的短发。两张脸并排映在那一小片清澈的水中,周围环绕着井沿上那些被冲洗干净的石块,石块表面泛着微微的光,像被重新打磨过一样。

“它回去了。”水王子轻声说。

王默把手从井沿上收回来,掌心被石头硌出了一片红印,微微发烫,但金色印记已经稳住了,那层灰翳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印记重新亮着干净的金色光芒。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里还残留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在指间折射出彩虹色的碎光。

水王子伸手把她掌心那几颗水珠轻轻抹去了。他的手指很凉,但和矿坑水的凉不一样,凉得温润、凉得干净,像刚从井口打上来的那捧清水本身的温度。他的拇指从她掌心滑过去的时候在王默的手心里多停留了一拍,那一拍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王默正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根本不会注意到。

“上去吧。”他说。

王默抬起头,看见了水王子脸上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表情——他的嘴唇微微弯着,那个弧度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大,大到可以确定那是一个完整的、完整的笑容。不大,不张扬,像井口里那捧刚刚被净化过的清水一样干净而安静,但它确确实实地在那里,实实在在地映在他的脸上。

她忍不住也笑了。

两个人从矿坑底浮上来的时候,夕阳正在西边的厂房顶上缓慢下沉,把废弃的砖墙和生锈的铁皮屋顶染成了深橘色。颜爵还站在坑边,掌心那团赤色的热浪比之前小了很多,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建鹏蹲在自行车旁边啃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拔来的草茎,看见他们从水里出来立刻站起来,草茎从嘴里掉到地上。

“成了?”他问。

水王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的脸色还是偏白的,但比下去之前好了一些,眼睛里有光,不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王默在旁边把湿透的袖子拧了拧水,甩了两下手臂,溅了建鹏一脸。

“你故意的吧!”建鹏跳开一步拿袖子擦脸。

“手滑。”王默面无表情。

颜爵收起了掌心的热浪,把那支铜色小瓶收进袖中,看了一眼矿坑里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水面。水面比之前清了一些,能从边缘看见坑底岩石的轮廓了。“井水回去了,地下水脉的异常应该会在今天之内恢复正常。后面几天你们留意一下自来水的颜色,如果还有发黄的迹象就告诉我。”他朝水王子点了点头,转身朝厂房废墟的方向走去,赤色的衣摆消失在断墙后面。

“他这就走了?”建鹏还擦着脸。

“他还有别的事要办。”王默拧干了另一只袖子,“仙境那边最近挺忙的。”

水王子从石头上拿起那件叠好的灰色外套重新穿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那片干银杏叶还别在老地方,金黄的颜色在暮光中几乎和周围的荒草融在了一起。他把铜瓶从袖中取出来还给了颜爵离开的方向——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放在了一块显眼的石头上,大概颜爵回来的时候能看见。然后他走到王默面前停了一下。

“井里那捧水,”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又没做什么。”王默把书包背上,斜挎包的带子被她拧过袖子之后湿了一截,贴在肩膀上凉飕飕的。

“你把手放上去的时候,”水王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晚风吞没了,但每个字王默都听得很清楚,“井里那些沉了千年的东西自己浮上来了。它们不是被我推上去的,是被你叫醒的。”

王默看着他,晚风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最后说的是:“那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负责推,我负责叫。”

水王子看了她几秒。暮色在他眼睛里流动着,把那片蔚蓝染成了一种温暖的、像被夕阳泡过的深海颜色。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转过身朝矿坑外面那片荒草走去,走了几步又微微偏过头来,用余光看她。

“回家吧。”他说,“你作业还没写。”

王默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建鹏推着自行车在后面喊“等等我啊你们俩走那么快干嘛”,脚蹬子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响。夕阳把三个人影拉得长长的,投在荒草丛生的土路上,两前一后,像三滴水在一条干涸的河道里缓缓前行,慢悠悠的,但方向很稳。1

段评

好甜的糖,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