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王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久到湖面上的水汽在他和她之间织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雾,雾让他的轮廓变得模糊了一些,像一幅正在被水晕开的水彩画。久到她差点要松开手的时候,他反手握住了她。
不是轻轻的、谨慎的握法。是真正的、用了力气的、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的握法。他的手指修长而凉,包住她的手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他指节骨头的硬度,感觉到了他掌心那层薄薄的、常年握水而生的柔润茧层,感觉到了他脉搏的跳动——和她的心跳、和水之心的心跳、和净水湖的心跳,完全同步了。
“好。”他说。
一个字。
王默的鼻子酸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的热意压了回去,然后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个笑容阳光灿烂的,眉眼弯弯的,嘴角歪向左边,鼻梁上挤出几条细细的笑纹——一个绝对算不上精致的、但真实得让人心里发软的笑容。
水王子看着她那个笑容,睫毛又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湖面上,灯鱼的荧光又在午后的阳光中若隐若现地闪烁起来。那些金色的小光点在清澈的湖水中穿行着,像一群顽皮的孩子在水底追逐打闹。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湿土的气息,扑在王默的脸上,温热而潮湿。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斜挎包里掏出那袋话梅,打开封口,倒了一颗在手心里,递到水王子面前。
“吃吗?”
水王子看着那颗褐色的、皱巴巴的、表面沾着糖霜的话梅,表情空白了整整三秒钟。
“这是什么?”
“话梅。零食。甜的,有一点点酸。”王默把手又往前递了递,“你尝一个嘛。”
水王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种皱眉不是嫌弃,而是面对一种完全陌生的事物时,大脑在努力处理信息的困惑表情。王默觉得这个表情比他一贯的清冷模样可爱了一百倍,但她忍住了没有笑。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王默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伸出了另一只手。那只手的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拈起那颗话梅,像拈着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把话梅送到嘴边,极慢极慢地咬了一小口。
嚼了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的眉头松开了。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大半颗话梅,又抬头看了看王默,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接近于“奇怪但似乎不讨厌”的表情。
“酸。”他说。
“那你还吃吗?”王默把袋子口朝向他。
水王子没有说话。但他从袋子里又拿了一颗。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放进了嘴里。
王默看着他把那颗话梅慢慢嚼完,腮帮子微微动了两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把核吐在了自己摊开的掌心里。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最终还是没有憋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净水湖上空传得很远,惊起了芦苇丛中栖息的水鸟,扑棱棱地飞起来,在天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又落回了远处的水面。
水王子手里攥着那颗话梅核,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耳朵尖的那抹粉色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湖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短发,也吹动了他垂落在肩头的湿发。风里带着水汽和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浅更淡的、像话梅糖一样甜的、若有若无的气息,飘在两个人之间,随着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