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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玲珑宫的灯(一)

叶罗丽之默水笺

通往仙境的通道藏在老城区一座废弃的钟楼里。钟楼的木门锈迹斑斑,门把手上挂着一条生锈的铁链,看起来像是许多年没有人来过。思思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样式古旧的铜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钥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嗡鸣,像蜜蜂振翅。

门开了。

门后不是钟楼内部积灰的木楼梯,而是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石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手指触上去,凉意沿着指尖一路爬到肩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润的、略带腥味的气息,不像城市里的雾霾,倒像暴雨来临前泥土被雨水打湿时的气味。王默深吸了一口,鼻子忽然有点酸——这是仙境的气息,是净水湖的气息。

四个人依次走进通道,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了。

石阶很长,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能见度越低。建鹏点起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浓重的雾气中只能照出两三米远,再远的地方就被雾吞没了,像一张巨大的嘴把光线吃了进去。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石壁间来回碰撞,发出空洞的回响。

走了大约十分钟,雾气骤然散开了。

他们站在通道的出口,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水域。

净水湖。

王默来过这里一次——那一次是坐贝壳船进来的,湖水碧蓝清澈,湖底的水草像少女的长发一样在水波中轻轻摇摆,水玲珑宫在湖心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像一颗沉在水底的月亮。可眼前的净水湖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湖面是黑色的。

不是夜色笼罩下的那种深邃的墨黑,而是一种不正常的、令人心悸的漆黑,像有人往整片湖里倒了几吨墨汁。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平滑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反射着他们几个人影,人影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像几道瘦长的鬼影贴在镜面上。

最让人不安的是寂静。

净水湖原本是有声音的——水流的声音,水草摆动的声音,湖底生物发出的细微嗡鸣。王默记得上一次来,她能听见湖水的“心跳”,那种低沉而稳定的节奏像是整片水域在呼吸。可此刻,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风都没有。

湖面像死了一样。

“水玲珑宫……”舒言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王默从未听过的凝重,“应该在湖心。但以现在的情况,我们无法涉水过去。”

罗丽从王默的领口飞出来,悬在湖面上方不到半米的高度。她闭着眼睛,红色的长发在没有任何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像是在用某种王默看不见的方式感知着什么。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脸色不太好。

“湖底有东西。”罗丽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大,很黑,而且……它在吃。它在吃净水湖的生命力。湖底的水草、灯鱼、贝壳,所有的灵性都在消失。再这样下去,净水湖会变成一潭死水。”

“水王子呢?”王默的声音有点抖。

罗丽咬了咬嘴唇。“我感应不到他。水玲珑宫被一层很厚的力量罩住了,像是一个结界,把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面。但那个结界……”

“是什么力量?”思思追问。

“是水王子自己的力量。”罗丽的眼眶微微泛红了,“他用最后的力量把自己封在了水玲珑宫里。不是不想出来,是出不来——他把所有残余的仙力都用来维持那个结界了,结界在保护水玲珑宫不被那个东西吞噬,但同时也在困住他自己。”

王默没有说话。

她的右手腕上那枚金色的印记在发光——不是闪烁,而是持续地、稳定地亮着,像一盏被点燃的灯。金色的光从她的手腕漫开,顺着她的手臂缓缓向上,一直延伸到她的肩膀,然后沿着锁骨的方向朝心脏的位置蔓延。那些金色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上像植物的根系一样生长,细密而复杂,每一根线条都在微微搏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找到了栖息之所。

“王默,你的手臂——”建鹏瞪大了眼睛。

王默低头看着那些金色的纹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那些纹路蔓延到的地方,皮肤有一种温热的触感,不烫不凉,像有人用手掌贴在那里,温度刚好是她心跳的温度。

“水印记在回应什么。”舒言说,镜片反射着那些金色的光,“它被净水湖的异变激活了。或者——它被水王子激活了。”

王默抬起头,看向那片漆黑的湖面。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可理喻的感觉——水王子知道她来了。他在湖底,在水玲珑宫的最深处,被自己的仙力结界封住,但他知道她站在湖岸边。那个清冷的、永远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她心里响了起来。

“我给你的东西,终究会把我引向你。”

“所以是你引我来的。”王默小声地说,声音被湖面的寂静吞没了,没有回音。

思思走到王默身边,握住她没有被金色纹路覆盖的那只手。“你打算怎么办?”

王默看着思思的眼睛。思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信任。那种信任让王默忽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可以做些什么。

“我要下水。”王默说。

“你疯了?”建鹏一步跨到她面前,“你没看见那湖有多黑吗?底下还有那个什么鬼影子,你下去就是——”

“水印记会保护我。”王默打断了他。

建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王默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认识王默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脸上出现那种表情——不是冲动,不是逞强,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水面一样平静的坚定。那种坚定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水王子。

“我不拦你。”建鹏把手插进裤兜里,偏过头去不看王默,“但你给我活着上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下去捞你。”

舒言推了推眼镜。“我建议让思思和罗丽陪王默下水,建鹏和我留在岸边接应。思思的冰系法术在水下有一定优势,罗丽是仙子,可以在水下维持王默的呼吸。至于我——我想试试能不能从古籍里找到更多关于默水之影弱点的信息。”

思思点了点头,走到王默身边,伸出一只手。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亮起,在她和王默周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晶护罩,像一个半透明的球形气泡,把他们两个和罗丽一起包裹在里面。

“冰晶结界可以维持半小时的水下供氧。”思思说,“半小时内必须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