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荧光（二）

王默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睡衣被冷汗浸透了，紧紧贴着后背，凉飕飕的。她的右手腕剧烈地发烫，那枚水印记亮得刺眼，浅蓝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浸在深水里。

“主人！”罗丽从床头飞起来，两只小手捧住她的脸，“你做噩梦了？你的脸好冰！”

“水王子——”王默的声音是嘶哑的，像是喊了很久但没有出声，“他在净水湖，他遇到了一个很大的东西，很大的、黑色的、有很多眼睛的东西……罗丽，他会不会……”

“冷静一点，主人。”罗丽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沉稳得多，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体型的分量，“水王子是仙境最古老的存在之一，他不会那么容易被击败。但是，你梦到的东西——很可能是真实发生的。你的水印记和他共享着某种联系，那可能是他在向你传递信息。”

王默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的楼房灯火通明，近处的街道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让她觉得刚才那个梦像一个荒谬的幻觉。

可她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光。

“我要去仙境。”王默说。

“现在？”罗丽飞到她面前，“主人，你没有叶罗丽娃娃店的钥匙，没有女王留下的通道，而且现在是深夜——你妈妈还在隔壁房间睡觉。”

王默咬住了嘴唇。

罗丽说的是对的。自从上次大战之后，人类世界与仙境之间的通道大部分被封印了，只剩下几处不稳定的裂隙，而且都在辛灵仙子指定的安全地点，平时由思思她们轮流看守。她现在跑去仙境，一来一回至少要几个小时，明天还要上学，妈妈会担心，而且——

而且她去了能做什么呢？

她连那个梦里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她连水王子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有一枚会发光的印记，和一颗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

“明天。”王默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意让她清醒了几分，“明天一早就去找思思她们，一起去仙境。”

她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手腕上的印记慢慢暗了下去，但始终没有完全熄灭，像一盏被调到最低亮度的夜灯，在黑暗中微弱地呼吸着。王默盯着那点光，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一夜无眠。

早晨的阳光照进教室的时候，王默觉得那光线刺眼得像一把刀扎进眼眶里。她的眼睛又干又涩，黑板上的粉笔字在她视线里糊成了一片白色的雾。

“王默，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漫画了？”建鹏从后面伸过手来，在她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她没心情和他斗嘴，只是摇了摇头。

建鹏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转过头，和坐在旁边的舒言交换了一个眼神。舒言推了推眼镜，放下手里的书，用一种安静的、不急不慢的语气问：“王默，发生了什么事？你看起来不太好。”

思思早就注意到了。从王默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思思就觉得不对——王默走路的时候一直在看自己的右手腕，像是怕手腕上有什么东西会忽然掉下来。思思把自己的椅子往王默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说：“是不是和水王子有关？”

王默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把昨天傍晚在清溪河边发生的事、夜里做的那个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怕被前排的同学听见，但坐在后排的建鹏还是听见了，他把椅子又往前拉了一点，舒言干脆从座位上半站起身，把脑袋凑了过来。

四个人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窗外走廊上有别的班的学生在跑闹，笑声和脚步声传进来，衬得这个圈里的气氛格外沉重。

“黑色的东西，无数只绿色的眼睛……”舒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这个描述让我想起叶罗丽仙境古籍里记载的一种存在。思思，你还记得吗？上次去仙境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有一卷关于‘水域禁忌’的残章。”

思思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你是说——‘默水之影’？”

舒言点了点头。

王默和建鹏同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罗丽从王默的书包里探出头来，轻声问：“默水之影？那个传说不是假的吗？连辛灵姐姐都说那只是一个古老的寓言，用来告诫仙子不要过度消耗自己力量的。”

“寓言往往是被人遗忘的历史。”舒言说，“那卷残章里写着，‘默水之影’诞生于远古时期，由水域中的怨念汇聚而成。它不是生物，也不是精灵，而是所有污浊之水的意志凝结体。它会沉睡，但不会死去。它会被纯净的水之力量吸引，因为它渴望吞噬那种力量来填补自己的匮乏。”

“你直接说它想吃掉水王子不就完了。”建鹏一挥手，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严肃，“那个鬼东西盯上了水王子的仙力？”

“不，不止。”思思的目光落在王默的右手腕上，“如果它真的存在，那它盯上的不只有水王子。还有水印记。”

王默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了桌子底下。

“水印记是水王子千年仙力的结晶，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但对于默水之影来说，任何纯净的水之力量都是它的猎物。”舒言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王默的心里，“而且，你梦里那个场景——灯鱼熄灭、黑暗吞噬一切——如果水王子独自面对它，以他现在未恢复的状态……”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