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凤凰吩咐小二再送一些热水过来,她也想要好好梳洗一番。不多时,小二便把滚烫的热水抬进屋内。
吴三看见冒着热气的浴桶,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当即局促地攥紧衣角站起身。
那个……我去外面等你。

也好。

吴三应声退出房间,还细心地将门轻轻合上。
凤凰褪去身上的衣服,抬脚踏入浴桶。
温热的热水漫过周身,连日赶路积攒下来的疲惫尽数散开。
浴桶之中水雾氤氲,温热的水汽熏得一室朦胧。热水浸到肩头,凤凰肩膀上那枚纹身缓缓显露出来,墨色的麒麟纹路在蒸腾的热气下轮廓渐渐清晰。
凤凰望着肩头浮现的麒麟,不由得有些失神。
当年她中毒濒死,被张起灵救下,后来一次洗澡,才发现肩上多出这么一片纹路。
刚看见的时候她满心慌乱,直到对着镜子看清图案,她才明白。
这只麒麟,和张起灵身上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
她那时候还专门问过他。
这纹身能够慢慢消解你身体里残存的毒素,还可以淬炼筋骨、强健体魄。

于是,她便就此把这枚麒麟留在了身上。
一晃许多年过去。
每一次看见这纹身,那个人的模样就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她偶尔也会暗自揣测,他会不会本就是有意如此。
一声不吭地消失,偏偏在她身上留下了这样一道抹不去的印记,逼着她一辈子都无法将他淡忘。
落寞爬上眉眼,她指尖轻轻触碰着肩头的纹路,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委屈的抱怨。
讨厌鬼。

水汽裹住周身,连日赶路的疲惫一阵阵席卷上来。她靠着浴桶的边缘,脑海里纷乱的念头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坠入了睡梦。
门外,吴三老老实实地守在门口。
屋内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少年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长久站立导致双腿发酸,他便蹲在廊下等候。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子里彻底没了动静。
吴三心底慢慢浮起不安。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站起身,犹豫再三,抬手叩响房门。
凤凰?你好了吗?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心里的担忧愈发浓重,声音不由得抬高几分。
凤凰?凤凰?

我进来了啊!

吴三推门而入,目光直直望向屋内的屏风,屏风之后光影朦胧,看不真切。
他喉头滚动,脚步缓缓往前挪动着。
凤凰?

依旧得不到应答,心中的担忧压过别的念头,他加快步子靠近屏风。
也正是这一阵脚步声,将熟睡的凤凰惊醒。屏风后方骤然水花响动,伴随着她刚睡醒,朦朦胧胧含混的嗓音。
怎么了?

吴三脚步猛地顿在距离屏风不足一米的地方。
屏风后的人神智尚且昏沉,浑然不觉,直接从浴桶之中站起,薄薄的隔断挡不住轮廓,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形隐约映在纱屏之上。
吴三只觉得浑身燥热,耳朵烧得滚烫,慌忙转过身,背对着屏风,嗓音沙哑干涩。
没、没事!我见你许久没有动静,怕你出事,过来看看。

屏风后传来凤凰带着歉意的声音。
不好意思,方才不小心睡着了,让你担心了。

吴三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艰难地吐出话语。
没事,你平安就好。我……我去外面等你。

好。

话音未落,吴三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凌乱地冲出房间,模样分外狼狈。
听着门外噔噔噔远去的脚步声,凤凰低低笑出声。
门外廊下,吴三抬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心底暗自懊恼。
没过多久,凤凰穿戴整齐地走出房间。
一身靛蓝色苗族蜡染长裙衬得她身姿挺拔清冷,宛若高山崖边独自盛放的雪莲。
吴三看得微微失神,直到凤凰视线落过来,他才猛然回神,慌忙地低下头,在心里面暗骂自己没出息。
凤凰浅浅扬起唇角。
走吧,我们先去齐家铺子看一看。

吴三连忙跟在她身后下楼。
齐家?

嗯。方才小二说,齐家的齐铁嘴卜卦算命本事极高,我刚好有事情想要问问他。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