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站在偏殿门口,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楚昭转身走下台阶,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谢燕来跟在她身后半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铜钱。
宫墙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禁军骑马穿过侧门,为首之人玄色锦袍,蛇形玉带钩在日光下泛出冷光。萧珣勒马停在阶前,翻身下马,动作从容。
“听闻陛下今日召见旧臣。”他抬头看向殿门,“特来恭贺。”
楚昭停下脚步。她看见萧珣袖口露出半截手腕,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齐整。这双手前世曾递来一杯毒酒。
“世子来得巧。”她说,“正好撞上一场热闹。”
萧珣目光扫过她脸上,又落在谢燕来身上。“这位是?”
“阿九。”谢燕来抱拳,声音平直,“奉命守宫门。”
萧珣点头,未再多问。他踏上台阶,袍角掠过楚昭身侧时顿了顿。“楚将军之女,果然不同凡响。”
楚昭没应话。她盯着他后腰——那里本该挂着一块虎符,如今空着。
殿内传来小皇帝的声音。他坐在案前,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明黄团龙袍沾了碎屑。看见萧珣进来,他把糕点往袖中一塞,玉禁步轻响两声。
“太傅说北狄要打来了。”小皇帝开口,“你信吗?”
萧珣微笑:“陛下年幼,边关军务自有大臣商议。”
“我不是问大臣。”小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问你,信不信?”
殿内一时安静。楚昭站在门外,看清了萧珣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那神情转瞬即逝,快得像风吹灰烬。
“臣自然不信。”他说,“北狄蛮族,何足挂齿。”
小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你为何昨夜派人去城西枯井翻东西?”
萧珣眉梢微动。“陛下怕是听错了。臣昨夜在家读书,未曾外出。”
“是吗?”小皇帝歪头,“可我今早在井口捡到这个。”他摊开手掌,一枚墨绿色玉佩躺在掌心,边缘有裂痕。
楚昭瞳孔一缩。那是她六岁时丢失的佩饰,当年被贼人从腰间扯下,再没找回来。
萧珣脸色不变,只轻轻叹了口气。“看来真有宵小冒充臣行事。陛下莫要受人蒙蔽。”
小皇帝没说话,把玉佩收进袖中。他转身爬上案后座椅,双腿悬空晃荡。
楚昭退后两步,对谢燕来说:“盯住他马匹。”
谢燕来点头,悄然后撤。
萧珣走出大殿时,风正紧。他整了整衣袖,对身旁随从道:“去趟别院。”
楚昭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想起昨夜探报——城郊十里,有生人踪迹,马蹄印深而整齐,是训练有素的骑兵所留。
谢燕来折返,递来一片布条。靛蓝色,边缘烧焦,像是从衣角撕下的。
“他在别院换过衣服。”谢燕来说,“这布料和昨夜枯井旁捡到的一样。”
楚昭接过布条,指尖触到一处凸起。她翻过来,背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三更,西谷口**。
她抬眼望向远处山影。西谷三关刚被萧羽闯过,如今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通知断眉。”她说,“让他守住鹰嘴岩。”
谢燕来应声要走,又被她叫住。
“等等。”楚昭从怀中取出半块虎符,交到他手里。“若见火光起,不必等令,直接带人进山。”
谢燕来看了她一眼,将虎符收进贴身暗袋。
天色渐暗,宫门关闭。小皇帝独自坐在偏殿,手里捏着那枚玉佩。烛火映在他脸上,投下浅浅阴影。
他忽然起身,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动案上奏折。他伸手抓了一张,蘸墨在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乌龟。
然后他把纸叠好,塞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