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生日

生日当天，Rak起得很早。

他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换了好几套衣服。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又不够重视，最后他选了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面料柔软，垂坠感极好，袖口处有一道不明显的暗纹。

穿上之后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黑色把皮肤衬得几乎发白，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头发他打理过了，每一缕都在该在的位置。他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确认没有因为紧张而泛红，然后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今天是不一样的。

前几天Pai亲口答应过他，生日会陪他过。是Pai本人说的。就因为这句话，他把最近所有的不安和动摇都压了回去——看，Pai还是在乎的，之前只是太忙了。

客厅里的时钟慢慢往前走。上午，中午，下午。Rak从沙发上站起来又坐下，拿起手机又放下。Line的聊天界面开着，他和Pai的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他发了一句“生日那天你会回来吧”，Pai回了一个“嗯”。

就一个字，但Rak已经把这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了无数遍。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打在客厅地板上，门口没有任何动静。Rak站起来，拿起车钥匙。他等不下去了，他要去找他。反正Pai答应过，早一点见到又有什么关系。

他刚走到玄关，手腕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Mut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站在他身后，手掌圈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我哥今天会很忙，不会搭理你的。”

Mut的声音难得没有调侃，平平的，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Rak转过头，对上Mut的眼睛——那双和Pai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他读不懂的认真。“他说过生日会陪我，”Rak把手腕从他掌心抽出来，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坚定，“我想早点见他，不行吗？”Mut没有再拉他。

Rak推门出去的时候，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合上。

Rak先去了公司。前台小姐的笑容和那天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为难。

“Pai总不在公司，Rak先生。”

助理匆匆赶下来，斟酌着措辞，说Pai总傍晚去了星野会所，有个应酬。Rak没有多想，应酬是Pai的日常，他只需要找到他，然后把他从应酬里拉出来一小会儿就行。一小会儿就够了。

星野会所在曼谷市中心一栋高层的顶层，私密性极高，出入都要会员卡。Rak报了Pai的名字，前台查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放了行。

电梯上升的时候，Rak对着镜面的电梯壁理了一下衣领，把黑色丝质衬衫的袖口重新整了一遍。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里面装着他给自己买的生日蛋糕——路过楼下甜品店的时候顺手带的，他想，如果Pai没有准备蛋糕，至少他们还能一起切一个。

电梯到了顶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灯光调得很暗，是那种刻意营造私密氛围的暗。VIP包厢的门没有关严，里面隐约传出音乐声和笑声。Rak走到门口，正要抬手敲门。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Pai。Pai坐在包厢正中的沙发上，西装外套脱了，领带松着，姿态比平时在任何场合都放松。

一个年轻男孩坐在他腿上，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凑得很近，正在Pai耳边说什么，嘴唇几乎贴着耳廓。

Pai没有推开他，甚至微微侧过头听那个男孩说话，嘴角带着一丝Rak从来没有见过的笑意。

Rak的手慢慢放下来。

纸袋的提手勒进他的指节，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把那个画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黑色丝质衬衫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衬得他的皮肤像瓷器一样白，也衬得他此刻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等了整整一天。不，等了整整三年。

他穿上最好看的衬衫，对着镜子确认了无数遍，捧着一个人等不到一句生日快乐，然后站在这里，看着他的未婚夫腿上坐着另一个人，嘴角挂着从未给过他的笑意。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朝电梯走去。纸袋在他身侧轻轻晃动，里面那个小小的生日蛋糕完好无损，连盒子都没有碰到。鞋子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像一个被静音了的退场。

他没有进去。没有推门，没有质问，没有哭。

原来那个“嗯”不是“我会陪你”，是“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