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Rak天没亮就出了别墅。
曼谷的清晨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几辆摩托车突突地驶过,路边摊的老板娘刚刚支起铁皮桌,正在往油锅里下第一根油条。Rak叫了辆车,穿过半座城,停在素坤逸一栋公寓楼下。他按了门铃,没人应。又按了一次,长按。
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一声暴躁的、带着睡意的尖叫:“谁啊!大清早的!”
“是我。”
沉默了两秒。门锁啪地弹开了。
Vivi顶着一头白色真丝睡衣站在公寓门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看精神病人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好闺蜜大驾光临。
Rak从她身边挤进门,踢掉鞋,径直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往上一倒,抓过一个抱枕搂在怀里,蜷成一团。从进门到躺平,一句话没说。
Vivi关上门,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等了大概十秒钟,确定这位爷不打算主动开口。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咖啡机开始轰隆隆地磨豆子。
五分钟后,两杯咖啡摆上茶几。Vivi盘腿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自己的美式,低头看那个还在抱枕上蹭脸的生物。
“所以,”Vivi用脚尖戳了戳他的小腿,“不去和你未婚夫甜蜜,怎么突然跑我这儿来了?”
Rak把抱枕往上拉了一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起床气之外更复杂的某种情绪:“甜蜜个鬼啊。他忙得连人影都见不到——倒是他那个双胞胎弟弟Mut,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成天闲得在我跟前乱转,顶着和他哥一样的脸调侃我。”
Vivi挑了挑眉。她捕捉到了一个名字,一个被描述得过于详细以至于明显不正常的名字。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用的是那种看戏的慢动作,然后故意用最平淡的语气下了个结论:“嗯,那你应该很讨厌那个弟弟。”
Rak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怀里的抱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边角的一小截流苏。讨厌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穿丝绸衬衫想勾引Pai结果被Mut撞见,腿被看了,锁骨被看了,还被夸“真白真漂亮”——那时候他确实觉得这人讨厌极了。后来在书房里Mut按住他的手说“与其苦等一个无情的男人”,在别墅门口冷着脸说“只是看着心烦而已”,在走廊里收起所有玩世不恭认真地对他说“你的感情不丢人”——这些时候,讨厌这个词好像就不太够用了。他想起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想起梦里Mut把他抵在墙上亲上来,想起自己惊醒之后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心跳如雷。他想起今早出门的时候在客厅碰见Mut,对方顶着一头乱发说了声“早”,他连回都没回就快步走了出去。不是不想回,是不敢。
“……也没有很讨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至少两个度。手指揪流苏的动作停了,转而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的面料。最致命的是他的表情——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眼角和嘴角同时背叛了他,浮上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的、带着点害羞的神色。那不是讨厌一个人时会有的表情,那是提一个人时会有的。
Vivi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往前探身,咖啡杯被她搁回碟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标准的“我要开始吃瓜了请不要让我失望”的弧度,连声音都带上了那种贱兮兮的上扬尾音。
“怎么说?”
Rak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他知道Vivi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开口了,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需要一个出口,而Vivi恰好是所有出口里最安全的一个。
“就他……虽然欠欠的,但看到我伤心又会一脸正经地安慰我。”
Vivi听完,靠回沙发,把咖啡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她整个人的姿态都松弛下来,像是刚看完一部电影的第一幕,已经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但她不打算快进。她只打算说一句影评。
“相比繁忙的哥哥,这波我投弟弟一票。”
Rak的反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抱枕掉到了地上,他也没捡,看着Vivi,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声明。
“我是他嫂子。我们是不可能的。”
Vivi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很安静,安静到让Rak觉得自己的辩白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他重新捡起抱枕搂在怀里,不再看她,声音降了下来,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说给Vivi听,还是说给内心的自己。
“……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