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专家组的结果在三天后出来了。

林栀坐在施密特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着施密特翻开那份厚厚的评估报告。

“综合你测试赛的表现和近期的康复数据，专家组的结论是——”施密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那行字，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栀从未见过的光，“你具备重返全国锦标赛的资格。建议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在专业团队的指导下，逐步恢复高强度训练，争取在锦标赛前达到最佳竞技状态。”

林栀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嵌进掌心里，用疼痛来压制那些翻涌的情绪。

“但是，”施密特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专家组也指出，你的右脚踝存在再次受伤的风险。在未来的训练和比赛中，你需要减少四周跳的尝试，合理分配体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超负荷训练。”

林栀看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施密特看着她，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明显的、温暖的弧度。

“恭喜你，林栀。”她说。

林栀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抱住了施密特。这一次施密特没有僵住，而是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背，像母亲安慰女儿一样。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建议你考虑退役’的人，”林栀哭着笑了出来，声音断断续续的，“现在你又是第一个跟我说‘恭喜你’的人。”

施密特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很真实：“因为我是第一个看到你核磁共振片子的人，也是第一个看到你今天站在冰场上的人。”

林栀从施密特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份评估报告的复印件。她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纸上，把那些铅字照得发亮。

她拿出手机，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

“我可以去全国锦标赛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不到三秒，手机就震了。

陆沉舟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办公室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很好，天很蓝。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今天的天很好看，和你的消息很配。”

林栀看着那张照片，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变成了一个水龙头，拧开了就关不上了。

她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想见你。”

陆沉舟的回复很快：“现在。”

林栀愣了一下：“你不是在上班吗？”

“请假。”

“你请假来看我？你不用请假，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陆沉舟的回复让她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你一直是重要的事。”

林栀站在康复中心的走廊里，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手里攥着手机，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但她在笑，笑得很灿烂，笑到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想，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大概就是在那个商务谈判的下午，没有对陆沉舟说“你很烦”，而是说了“你谈判挺厉害的”。

因为如果她说了“你很烦”，也许他就不会给她发小猫的照片，不会在深夜接她的电话，不会记住她爱吃糖醋里脊要多酱，不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也许他们就会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集。

但她说的是“你谈判挺厉害的”。

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