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会在乎下雨 她的一生中本就是阴雨不停.
小考当天早上七点，阮今禾被闹钟叫醒的时候，黄灿灿的闹钟已经响了第三遍了。
她翻了个身，抄起枕头朝对面床扔过去。
“你闹钟响了三次了。”
黄灿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关掉了闹钟，声音闷闷的。
“我昨晚梦到毛肚了。”
“……毛肚？”
“梦到我在台上跳《凑热闹》，台下坐了一排毛肚。它们一边看一边鼓掌。”
“毛肚怎么鼓掌？”
“毛肚会鼓掌，这是梦。”
阮今禾坐起来。
“那你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天我肯定能跳好。毛肚托梦给我了。”
“毛肚给你托梦，它挺忙的。”
黄灿灿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炸着。
“你不紧张吗？今天小考。”
“不紧张。昨晚吃了毛肚，不紧张。”
“你也信毛肚了？”
“我信你。毛肚是你说的。”
黄灿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上午九点半，小考录制棚。
张月第一个到的候场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低头刷手机。阮今禾和黄灿灿在她旁边坐下来的时候，她头也不抬地开口。
“昨晚上你俩去吃毛肚了？”
黄灿灿一惊。
“你怎么知道？”
“编舞老师发朋友圈了。她昨晚也去那家店了，坐在你们隔壁桌。”
“……她怎么天天发我？”
“因为你值得发。她说你吃毛肚的时候特别认真，像是在跟毛肚商量什么大事。”
黄灿灿噎了一下。
“我那是正常吃火锅。”
“正常吃火锅的人不会边吃边跟毛肚说话。”
排练室笑了一片。张月终于抬起头，看着黄灿灿。
“今天还蹲早吗？”
“不蹲了。毛肚已经答应我了。”
“毛肚还答应你什么了？”
“它还答应我今天走位会顺。”
张月看了她两秒。
“行。要是今天还蹲早，我就跟毛肚谈谈。”
“你跟毛肚怎么谈？”
“我把它吃了。”
黄灿灿愣住。
“……那它今天要是答应我了，你为什么还要吃它？”
“因为它答应了灿灿却不管用，说明它说话不算数。说话不算数的毛肚不该留。”
黄灿灿沉默了两秒。
“张月你这个逻辑我绕不过来。”
“绕不过来就对了。你只要记住今天别蹲早就行。”
候场区安静了两秒，黄灿灿忽然转头看阮今禾。
“她刚才是不是在开玩笑？”
“是的。”
“我怎么没听出来？”
“你太紧张了。紧张的人听不出来玩笑。”
“那我现在放松了。”
“那你再听一遍。”
张月在旁边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句话，表情比刚才更正经了三分。
“要是今天还蹲早，我就跟毛肚谈谈。”
黄灿灿这次听出来了。
“……你刚刚明明是在搞笑！”
“我一直在搞笑。你没听出来是你的问题。”
候场区前面的表演进行到第二组的时候，张月忽然站起来。
“我去接个电话。”
“谁的电话？”
“何洁的。她说她在后台等我们。”
“她来看小考？”
“她说她今天特意调了行程来看我们小考。”
“她不是师姐吗？师姐还来看小考？”
“她说想看看毛肚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你朋友圈发了，编舞老师发了，何洁姐发了。”
“何洁姐也发了？”
“发了。配文‘毛肚的力量即将在小考现场接受检验’。”
黄灿灿把脸埋进手里。
“我的毛肚梗已经火出圈了。”
张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你的朋友圈现在已经七十多个赞了。”
“七十多个？”
“对。还有二十多个评论问你‘毛肚是哪家店’。”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巷子里那家。去了报黄灿灿的名字可以加量’。”
“真的可以加量吗？”
“假的。但你可以跟老板说说。”
轮到张月队了。张月站起来，转身看了自己组的六个人一眼。
“走了。”
六个人走上舞台。灯光打下来，阮今禾站在自己的定点上，右手边是黄灿灿。
《凑热闹》的音乐响起来。前奏十六拍铺开，黄灿灿第一个动。她踩在拍子上转身，动作利落，副歌那段十六拍律动稳稳走在节奏中间。蹲下、起身、转方向——每一个动作都落在了对的位置上。
张月站在最前面带着全组走完了副歌，转头看了黄灿灿一眼。她什么都没说，但嘴角明显翘了一下。
六个人收在定点上。棚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黄灿灿，今天跟排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主歌段那几个动作用力到位了，节奏也稳了。”
“谢谢赵兆老师。”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放松？”
“因为——因为毛肚！”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评委席上张铃先笑了出来。赵兆愣了一下，也笑了。
“毛肚？哪家店的？听起来效果不错。”
黄灿灿转头看张月。张月面不改色地接过话筒。
“巷子里那家。老板是我们组的编外成员。”
台下笑成一片。阮今禾站在旁边，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全部表演结束后，齐思钧上台公布排名。
“第三名——淡淡团。”
“第二名——王濛团。”
“第一名——”
齐思钧停顿了一下。
“张月队。”
黄灿灿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了，椅子腿刮了地板一声响。张月坐在前排没动，但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刚喝了一大口差点呛到。她放下杯子咳了两声，表情又惊又好笑。
“咳——第一？”
“第一！”
黄灿灿已经跳起来了。
张月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自己组的六个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是那种彻底放松的笑，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痛快。她什么话都没说，但冲着黄灿灿比了个大拇指。
散场的时候何洁从侧台冲出来，一把搭住张月的肩膀。
“恭喜啊。第一。”
“你怎么又冒出来了？”
“我在后台看全程。”
何洁转向黄灿灿。
“你刚才那几个动作，确实没蹲早。”
“何洁姐你看见了？”
“看见了。我今天特意调了行程来看你们小考——主要是想验证一下毛肚托梦到底管不管用。”
“……你怎么知道毛肚托梦的事？”
“你们组编舞老师发朋友圈了。”
“她又发我？！”
“发了。配文‘毛肚的力量是无穷的’。配图是你的背影。”
黄灿灿在原地沉默了三秒，转头看张月。
“张月，你能不能管管编舞老师的朋友圈？”
“我管不了。”
张月喝了口咖啡。
“她是编舞老师。我管她她就不编了。”
“那你让她以后别发我。”
“那你别蹲早。”
黄灿灿噎住了。
“……那我下次请她吃毛肚。”
张月笑了一声。
“这招管用。她吃毛肚的时候发朋友圈就只发毛肚不发你了。”
晚上回酒店的路上，黄灿灿发了条朋友圈：“团队小考第一名。谢谢毛肚，谢谢今禾，谢谢张月，谢谢何洁姐马吟吟姐。明天帮帮秀继续。”
阮今禾低头刷手机的时候，看见张月在那条朋友圈下面评论了一句：“明天帮帮秀你要是走音了，毛肚我就自己吃了。”
黄灿灿秒回：“明天不走音！毛肚是我的！”
张月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阮今禾把手机塞回兜里，关了灯。黑暗中，黄灿灿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今禾。”
“嗯？”
“张月今天下台的时候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看见了。”
“她比了个大拇指！”
“她比了。表示你今天跳得好。”
黄灿灿沉默了两秒。
“那明天帮帮秀要是她也冲你比大拇指，那就是你唱得好。”
“那要是她冲你比了呢？”
“我不会走音。她没有比的机会。”
“……行。明天看你。”
“明天你看我。”
阮今禾翻了个身，嘴角翘了一下。窗外六月的风吹进来，潮潮的暖意。长沙的夏天到了，排练室的灯还在远处亮着。
明天帮帮秀。张月和她唱《另一个天堂》。
灿灿在台下看。她会比大拇指的。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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