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才不会在乎下雨 她的一生中本就是阴雨不停.
火锅店是罗予彤选的。
藏在一条巷子尽头,门面不大,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三个人到的时候罗予彤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桌面上摆着两盘毛肚、一盘虾滑、一盘牛肉、一筐青菜,还有三瓶豆奶。
黄灿灿冲过去坐下,筷子直接伸向毛肚。

“你点这么快?你到了几分钟?”

“十五分钟。”
罗予彤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锅里。

“十五分钟够我下完两盘毛肚了。你俩再晚来五分钟,第一盘就没了。”

“没了你也不给我留?”

“留了。给你留了一片。”
黄灿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片孤零零的毛肚,抬头看罗予彤。

“一片?”

“一片也是留。你从排练室走到这里用了十五分钟,这片毛肚等了你十五分钟。你应该谢谢它。”

“那我吃了它是谢它还是——”

“吃了就算谢了。”
黄灿灿把毛肚塞进嘴里,含含糊糊。

“毛肚谢谢你等我——”
罗予彤被她逗笑了。

“你吃饭还要跟食物说话。”

“跟食物说话怎么了?食物也需要情绪价值。”

“那牛听了会高兴吗?”

“牛不会高兴,牛已经变成毛肚了。”
阮今禾在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豆奶。

“她吃饭的时候话比排练的时候还多。”

“她排练的时候话也多。我在走廊里路过你们排练室,隔着门都听见她在喊‘一、二、三、四’。”

“那是数节拍。”
黄灿灿咽下去。

“数节拍不算说话。”

“那你在门口喊的那句‘凑热闹不蹲早了’——算说话还是算节拍?”
黄灿灿愣了一下。

“……你怎么听见的?”

“隔了两层楼都听见了。你嗓门太大了。”

“那你怎么不进来一起喊?”

“我怕别人以为我在练什么邪教口号。”
阮今禾在旁边笑了一声。罗予彤又下了一盘虾滑。

“你俩明天团队小考,《凑热闹》那首歌练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不蹲早了。张月今天还夸我了。”

“她怎么夸的?”

“她说‘行了’。”
罗予彤看了她一眼。

“这算夸?”

“算!张月平时不说‘行了’的,她说了就代表过关了。”

“那她之前还说了什么?”

“她之前说‘黄灿灿又早了’——说了十七遍。”

“十七遍你都记着?”

“记着。因为每次说完我都要加练。”
阮今禾在旁边解释。

“她今天确实没蹲早。走了两遍,都踩在拍子上了。”
罗予彤转向黄灿灿。

“那你明天小考也能这样吗?”

“能。我今天吃了毛肚,毛肚给我撑腰了。”

“那明早你上台前再吃一片。”

“明天的毛肚是明天的毛肚。今天的毛肚已经变成我的底气了。”
罗予彤又转头看阮今禾。

“你呢?明天团队小考紧张吗?”

“不紧张。舞跳顺了,歌也唱熟了。”

“那你明天要是走音了呢?”

“不走。”

“万一呢?”

“万一走音了——”
黄灿灿在旁边插嘴。

“她不会走音。她从来不走音。初舞台临时上台都没走音。”
罗予彤看着她。

“你这么信她?”

“认识这么多年了,她走不走音我还听不出来?”
阮今禾低头喝豆奶,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罗予彤举起豆奶瓶。

“来,干一个。预祝你俩明天团队小考顺利。灿灿不蹲早,今禾不走音。”
三个人碰了一下瓶,喝了一口。毛肚在锅里翻滚,虾滑浮了上来,热气往上升,把玻璃窗蒙了一层白雾。
黄灿灿放下豆奶瓶。

“予彤,你后天帮帮秀小考紧张吗?”

“紧张。戏腔那段要是唱飘了,我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

“那你唱的时候就看台下,别想太多。”

“看台下更紧张。”

“那就看毛肚。”
罗予彤看着她。

“又毛肚?”

“对。你唱《相思遥》的时候就当台下坐了一排毛肚。毛肚不挑刺。”

“……你这个比喻挺抽象的。”

“抽象才有用。具体的你会紧张。”
罗予彤想了想。

“那我试试吧。唱飘了就怪毛肚。”

“那你要唱得准呢?”

“那就谢谢毛肚。”
黄灿灿满意地点头。

“这就对了。”
火锅吃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一块牛肉被黄灿灿捞走之后,罗予彤靠在椅背上喝了最后一口豆奶。

“行了。你俩明天团队小考,今晚早点睡。”

“张月说了,今晚不准加练。”

“那你听她的?”

“听。她说加练的人明天请全组喝奶茶。”

“所以你是不想请客才不加练的?”

“两种原因都有。主要是怕请客。”
罗予彤笑了一声,站起来。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你俩好好考。”
三个人走出火锅店,五月底的风从巷口灌进来。黄灿灿被风吹得缩了一下脖子,又立刻直起身。

“明天小考过了之后,我准备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我要发条朋友圈,文案我已经想好了——‘我终于让毛肚见证了我的成功。’配图是今晚的火锅。”

“那你这文案是今晚发还是明天发?”

“今晚发。发完了明天小考过了再补一条。”

“那要是没过呢?”

“没过就删了当没发过。”
罗予彤笑了一声。

“你这个应急预案倒是周全。”

“那必须的。我今晚上吃了两盘毛肚,明天跳不好对不起它们。”
阮今禾在旁边补充。

“你只吃了一盘。”

“一盘也算两盘的精神含量。”

“什么意思?”

“一盘毛肚的量,两盘毛肚的志气。”
罗予彤转头看着阮今禾。

“你跟她认识这么多年了,她每一句都能接上吗?”

“接不上。所以我不接。”

“那你怎么办?”

“等她自己说完。”
罗予彤想了想。

“这个方法也不错。”
三个人走到巷口,罗予彤往右拐。

“行了,我回排练室再练两遍《相思遥》,你们俩回去睡觉。”

“你不是说我俩早点睡吗?”

“你俩早点睡。我是师姐,可以晚睡。”

“这不公平。”

“公平是留给舞台的。师姐有特权的。”
罗予彤摆了摆手走了,背影消失在路灯底下。黄灿灿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阮今禾。

“她这么晚还要练,不累吗?”

“累。但她说了‘师姐有特权’。”

“那这个特权也太累了。”

“累也是自己选的。”
黄灿灿沉默了两秒。

“那我明天上台前,也给自己一个特权。”

“什么特权?”

“多吃一片毛肚。”
阮今禾看着她。

“毛肚店已经关门了。”

“那我明天早上吃。”

“早上哪有毛肚。”

“那我明天上台前就想一想今晚吃的毛肚,算精神毛肚。”
阮今禾没接话,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黄灿灿走在旁边,嘴里还在念叨。

“精神毛肚——听起来还挺有力量的。”
五月底的风暖洋洋地吹着,排练室的灯还亮着,隔了一条街能听见罗予彤的排练室传出来隐约的古风伴奏声。
阮今禾走在前面,听见黄灿灿在后面跟了一句。

“明天下台了我要加一份毛肚。今晚是预演,明天是正式。”
阮今禾没回头,回了话。

“行。记着了。”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