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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婉仪公主

元朔三年的深秋,长安城的银杏黄了满街。

未央宫宣室殿里,一场决定国本的朝会正在进行。刘彻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缓缓开口:“朕登基以来,国本未立。今有皇长子刘据,聪慧仁厚,已近两岁。朕欲册立太子,以安天下之心。”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附议之声。刘据是皇后所出,嫡长子,册立太子名正言顺,何况朝臣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只有几个老臣略作迟疑,但见皇帝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刘彻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几个人,声音不高不低:“朕意已决。钦天监择吉日,礼部拟仪注,有司备册宝。”

钦天监择定的吉日在十月初八,宜册立,宜颁诏。礼部忙了整整半个月,仪注改了又改,册宝铸了又铸。到了十月初八那天,未央宫前殿张灯结彩,文武百官朝服列班,旌旗仪仗从宫门一直排到前殿。

刘据穿着一身特制的小号太子朝服,玄色深衣,腰束白玉带,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进贤冠。他不太习惯这身打扮,一路上拽了好几次冠带,奶娘在后面偷偷给他整理了好几回。但当他被抱上殿前台阶的时候,他忽然不拽了。他看着殿前那些整整齐齐站着的人,看着他们身上的衣裳、手里的笏板、脸上的表情,安安静静地,像是明白了什么。

刘彻站在御阶之上,等着他。

礼乐声中,刘据被引到御阶前,小小的身影站在巨大的殿柱之间,仰头看着他的父皇。刘彻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很少见的郑重。礼官唱礼,刘据跪下行礼,小小的膝盖跪在锦垫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刘彻走上前,拿起那方刻着“皇太子玺”的印玺,用红绸系好,挂在他腰间。印玺沉甸甸地坠着,他晃了晃,站得更直了些。

“刘据,”刘彻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今日起,你是大汉的太子。你要以仁为本,以民为念,勤勉好学,谨言慎行。”

刘据仰头看着他,似懂非懂,但他点了点头:“儿臣——记住了。”

满殿文武齐齐跪拜:“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岁。”

刘据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刘彻身边靠了靠。刘彻伸出手,牵住了他的小手。那只手掌心很热,刘据攥着他的手指,不慌了。

册立大典之后,刘彻又下了一道旨意。封皇长女刘婉为昭阳公主。昭阳,是光明之意,也是他想了很久才定下的封号。刘婉才十个月,还不会走路,但已经会叫“父皇”“母后”和“哥哥”了。她被封为公主的那天,李婉仪抱着她,站在宣室殿的窗前,看着她安安静静的小脸。“婉儿,你是昭阳公主了。”

刘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喊了一声:“母后。”

“嗯。”

刘据从外面跑进来,穿着一身便服,已经在册封大典后换了衣裳。他手里攥着一根树枝,跑得满头大汗:“母后!妹妹当公主了!”

“嗯,你当太子了。”

“太子是什么?”他歪着头问。

“太子就是以后要当皇帝的人。”

他想了想:“那父皇当什么?”

“父皇老了以后,把皇位传给你,他就可以歇歇了。”

他仰着头想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想明白了,然后认真地点头:“那我当太子。让父皇歇歇。”

李婉仪笑了,蹲下来,把他汗湿的头发理了理。刘婉在怀里看着他,也笑了。

消息传到长门宫的时候,如意公主阿娇正在修剪蔷薇的枝条。老嬷嬷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公主,宫里下旨了,皇长子刘据封太子,皇长女刘婉封昭阳公主。”

阿娇放下剪子,沉默了片刻。“刘据是太子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碎叶,“那孩子,以后是皇帝。李婉仪教得好。”

“公主,要不要准备贺礼?”

“要。送什么好呢?”她想了想,“送一盆蔷薇吧。昭阳公主还小,等她长大了,花也开了。”

老嬷嬷应声退下。阿娇站在花墙前,看着那些光秃秃的蔷薇枝,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她自己也曾是大汉的皇后,也曾站在那个位置上,也曾以为那位置是她一生的归宿。但现在,那个位置是李婉仪的了,李婉仪的孩子是太子了。她应该难过吗?她说不清。但她知道,她不恨了。她只是看着,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孩子,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平阳公主府后院里,卫子夫抱着卫安坐在廊下。赵安从外面回来,带来了宫中的消息。卫子夫听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刘据当太子了。刘婉当公主了。”她顿了顿,“那两个孩子,以后是大汉的柱石。”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赵安问。

“没什么关系。”她笑了笑,“只是替他们高兴。”

卫安在她怀里动了动,醒了,看着她,喊了一声含混不清的“母”。她低头看着儿子,想起前世那个孩子,想起那个从未叫过她“母后”的孩子。她已经不疼了。那段记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已经看不清了。现在她怀里这个孩子,会喊“母”,会攥她的衣襟,会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这就够了。

椒房殿的夜晚,灯火通明。刘据已经睡了,刘婉也睡了。李婉仪靠在刘彻肩头,看着窗外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银杏叶。

“刘据今天表现很好。”她说。

“嗯。他没哭。”

“他问臣妾太子是什么,臣妾说以后要当皇帝的人。他说‘那我当太子,让父皇歇歇’。”

刘彻沉默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他说的?”

“嗯。他说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银杏叶在夜风中轻轻摇动,金黄的叶片飘落在窗台上,像一封封没有写字的信。它们只是落着,安安静静地,为这个册封之年,画上了一个温暖的句号。1

段评

越看越觉得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