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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婉仪公主

元朔二年的春天,是在一声惊雷里醒来的。

那雷不大,闷闷的,从天边滚过来,像谁在远处敲了一声鼓。雨随后就落下来了,细细密密的,不是夏天那种暴雨,是春天特有的、润物无声的毛毛雨,落在瓦当上,落在新发的柳芽上,落在长门宫那片蔷薇花圃里,悄无声息地渗进泥土里,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李婉仪站在椒房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去年秋天开过两轮花之后,它像是累着了,冬天掉光了叶子,光秃秃地站在墙角。但今天,她看到枝头冒出了几粒嫩绿的小芽,细细的,小小的,像是试探着看看春天来了没有。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粒,那芽尖柔嫩得几乎透明。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小腹,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三个多月了,微微隆起,不算大,但已经能看出来了。

“宝宝,”她轻声说,“春天来了。”

身后传来一阵爬行的声音,刘据正从地毯那头朝她快速移动,目标明确地要去抓她的裙摆。她转过身,蹲下来,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他快一岁了,爬得飞快,扶着东西能站一会儿,嘴里开始冒出一些含混不清的音节,比如“母”“父”之类的单字。她把他抱起来,他立刻伸手去抓她发间的金钗,她偏头躲开,他瘪了瘪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那是母后的,不能玩。”她把他举高了一点,让他看窗外,“你看,下雨了。春天来了,花要开了。”

刘据不知道花是什么,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的雨丝细细地落着,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轻响动,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啊”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看到了”。她又把他抱回怀里,低头看着他那张圆圆的小脸,再过几个月,他就要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追着蝴蝶跑了,会变成一个小小的人了。

刘彻今日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他穿着一身玄色便袍,肩头沾着细密的雨水,进了殿门看到她在窗前站着,怀里抱着刘据,嘴角弯了一下。“站了多久了?”

“没一会儿。”她转过身,“陛下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今日朝会散得早。”他说,“朕想去看看新渠。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臣妾也去?”

“嗯。朕让工匠在城外新修了一条渠,用的是空间里的法子。从灵泉引的水,已经浇了三百亩地了。朕想让你也看看。”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热。“臣妾去。”

马车出城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被洗过一遍,蓝得透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是春天独有的味道。她掀开车帘看出去——渠边的新柳已经抽了芽,田野里麦苗青青的,像是铺了一层柔软的绿毯。刘据坐在她怀里,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

刘彻指给她看那条新渠。水清亮,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缓缓地、稳稳地流向远处,将沿途干裂了一整个冬天的土地浸润,让麦苗喝饱了水,精神抖擞地挺起腰杆。她忽然想起那些在他空间里读过的书,想起那些关于治水、农耕、引渠的文字,此刻变成了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泥土的湿润,变成了麦苗的青翠,变成了那些蹲在田埂上、捧起渠水、露出惊喜表情的农人。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她身侧的刘彻。他正看着窗外那些景象,目光里有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少年的意气,而是一种更沉稳的、像是看到自己的努力正在一点点结出果实的平静。

“陛下,”她说,“会越来越好的。”

他偏过头看着她:“朕知道。因为你在。”

马车辘辘地驶过新渠,渠水在春天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像是在对他们说——我在这里了,我会一直流下去的。

灵泉空间里,那汪泉水泛起了极淡极淡的涟漪,像是一个人在微笑。那些书架上还躺着许多没有被翻开的书,不急,慢慢来,日子还长,春天刚来。

天幕·贞观·两仪殿

李世民站在丹陛上,看着天幕上那幅画面——他的女儿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站在一条新修的渠边,怀里抱着一个快一岁的孩子,身边站着一个帝王。

“那条渠,”他的声音很轻,“用的是她带来的法子。她在帮那个时代的人过上好日子。”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的孩子,会在一个更好的大汉里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