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元年的春天,在封后大典之后,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暖意来得毫无保留。未央宫院子里的梅花落尽了,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细细的、软软的,像刚出生的孩子攥着的拳头。窗外的风不再是刺骨的冷,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吹在脸上,像谁的手轻轻拂过。
李婉仪——现在是大汉的皇后了——坐在正殿窗前,怀里抱着刘据。孩子三个月大了,胖了一大圈,小脸肉嘟嘟的,眉眼长开了许多,像她,也像刘彻。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脸,嘴角弯弯的。他正睡得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攥得紧紧的,掰都掰不开。
刘彻从朝会上回来,走进正殿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坐下,低头看向她怀里的孩子。孩子睡得很沉,小脸肉嘟嘟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没干透的泪,不知道梦里受了什么委屈,鼻子抽了两下,又睡着了。
“又睡着了?今天怎么老是哭?”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长大了,认人了,臣妾一离开他就哭。”她抬起头看着他,“陛下今天朝上顺利吗?”
“顺利。”他说,“有人提了修建思子宫的事,朕驳回了。”
她愣了一下。思子宫。那是史书上记载的,刘彻在晚年为太子刘据建的宫殿,用来追思那个被他逼死的儿子。他已经知道了那段历史,亲口告诉她那段历史不会再发生。他驳回了思子宫的提议,不是因为不想建,而是因为知道那个孩子不会死。
“陛下,那个提议——”
“朕知道。”他握住了她的手,“朕知道你不会让那些事发生。所以朕不需要建思子宫。”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热,但没哭。最近哭得太多了,她决定以后少哭一点。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刘据。“陛下,等他长大了,你想让他做什么?”
刘彻看着那个小团子。“想让他做一个好人。像他母后一样,会替别人着想。”
“臣妾没有陛下说的那么好。”
“朕说有,就有。”
她没有再说话,靠在他的肩上,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发芽的树枝。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是春天的味道,是万物生长的味道,是新开始的味道。窗外的风暖洋洋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刘据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攥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说“别走”。
刘彻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衣襟的小手。“他攥得真紧。”
“像陛下。陛下攥着臣妾的手的时候,也这么紧。”
他沉默了片刻。“朕怕你一松手,就飞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臣妾已经在这里了。飞不走的。”
他把她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三个人叠在一起,像一朵三层的花,安安稳稳地开在未央宫的春天里。
窗外的风暖洋洋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元朔元年的春天,未央宫里的梅花落尽了,但枝头的新芽已经冒出来了。那些新芽会在夏天长成浓密的叶子,秋天结出沉甸甸的果子,冬天落尽,等待下一个春天。循环往复,年年如此。就像她和他,从天而降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一起,一直会在一起。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陛下,春天来了。”
“嗯,春天来了。”
窗外,风暖了,花开了,未央宫的春天,终于到了。
天幕的光芒渐渐暗淡,三个时空的看客们仰着头,看着那片缓缓消散的光幕。他们看到了一幅画面——一个帝王、一个皇后、一个孩子,三个人叠在一起,像一朵三层的花,安安稳稳地开在未央宫的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