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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余线

深渊无归期

温阮把马嘉祺从床上扶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眼前的画面经过一段时断时续的抽离与复位之后,才重新拼合在一起。他坐起来时能看到自己被绑着的那只手,绳子绕在手腕上,绕过床架,打了一个他不认识的结。她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像在照顾一个已经习惯被照顾的人。

温阮

我们要换一个地方

温阮

她蹲下来,把绳子从他手腕上解开,那段长时间的捆绑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压痕,但没有破损。她动作很轻,像在完成一个她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的流程

温阮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外面已经有人在查,迟早会查到这儿

温阮

她扶着他走出房间,经过走廊,经过那扇他很久没见到的门。外面的空气是冷的,带着尘土和植物枯干后的气味,他把那口空气吸进肺里的时候,几乎被呛到。她把他扶进一辆车的后座,锁好车门,然后坐到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坐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条被街灯照亮的窄路

温阮

马嘉祺,我有件事想了很久,想趁着现在这个时间空隙告诉你

温阮
马嘉祺
马嘉祺

你说

温阮

我想了很久,我唯一能确定自己不会后悔的,就是这件事。(她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也不低,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她一个人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决定)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温阮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马嘉祺靠在后座上,目光落在后视镜里她的眼睛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那句话在他空落的身体里多落了一会儿

马嘉祺
马嘉祺

你说什么?

温阮

我说,我给你生个孩子。(她的声音没有提高)你不必现在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我已经想过了,不是在今天临时决定的。等我找到下一个落脚点,我会让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做足准备再谈这些。

温阮

车开出去大约十分钟之后,马嘉祺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不是那种因为冷或者紧张才出现的抖动,是一种更深的、从骨骼深处传上来的震颤——药效还没有完全退干净,他只是从床上坐起来了而已,身体还滞留在一种迟缓的、对外界反应慢半拍的节律里。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住车门把手,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腹在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时,几乎辨认不出温度。他试了几下,都没能成功按下那个卡扣。

温阮

别试了,打不开的。(温阮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平稳得像在播一段录音)后座的门锁是前门控制的,我之前换过

温阮

他靠在座椅上,没有再动了。他确实没有力气,那点力气只够支撑他保持坐姿,远远不够用来做任何有意义的事。车在继续行驶,窗外的路灯开始变稀疏,街景往更荒的方向偏移,他开始辨别方向——他们在往城外走,离开主路之后,上了一段很长的坡道,然后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窄路。

车终于停了。温阮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她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他

温阮

你是不是不舒服?(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平里夹杂着一丝试探性的温度)

温阮
马嘉祺
马嘉祺

你把我带出来,绑在车上,然后问我是不是不舒服?(马嘉祺的声音沙哑低沉,气息滞在喉咙根部,每说出一个字都像在数着余量)你说得对,药还没退干净

温阮

我知道你不舒服。再过一晚,药效就会基本退去,你可以正常活动,只是还不能离开。在新的落脚点里,我会让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在那之前,你必须得老实

温阮
马嘉祺
马嘉祺

你让我在药效里昏迷了很多天,然后把我带到一个我不知道在哪的地方——你觉得我会因为一句‘会让你好好休息’就不再试图离开?

温阮

我不这么认为。(温阮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目光依然很稳)但你会因为药效还没完全退去而无法立刻离开。等药效退了,我会再给你注射一支

温阮
温阮

(她伸手从后座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你看,我知道你连开车门都按不下去。

温阮

她说完之后,拉开车门,下了车,绕到他那一侧,拉开了车门。她伸出手,没有直接拉他,只是放在他手边

温阮

你得先确保自己还有体力撑到下一个阶段,才能让我知道你没法被留在这里。(她的声音在高处短促地停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低处)你该下车了

温阮

夜色在外面铺开,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出前面一小片坑洼不平的地面。远处有一栋房子的轮廓,暗色的,像是被遗弃很久之后又重新被启用。马嘉祺靠在后座上,那瓶水还握在手里,瓶壁的凉意透过掌纹渗进来,让他的手指逐渐恢复了一点辨识温度的力气。他试着把脚迈出车门,踩在地面上,那一下落地让他的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但没有塌下去。

马嘉祺
马嘉祺

走吧

温阮没有回答,但她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

那栋房子的内部比他预想的大。客厅不算宽敞,但层高很高,窗户都封了厚实的帘子。温阮让他先坐下来,沙发是旧的,但还算干净。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温阮

先喝水,你脱水好几天了

温阮

他看了一眼那杯水,接过来,放在手里,没有喝。

温阮

你在担心水里有什么

温阮
马嘉祺
马嘉祺

你之前给我喝过的水里就有些东西

温阮

(温阮没有否认,她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把杯子握在手里,也没有催他)你现在能坐着,能说话,能自己拿东西——这些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那杯水里只加了少量维生素和盐,帮你恢复电解质平衡。不是安眠药

温阮

他低头看着那杯水,静置片刻后,端起来喝了几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轻微的咸味,像她说的那样,是电解质溶液。他喝完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温阮看着他,目光柔和地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玻璃瓶,瓶口封着铝箔,她拧开盖子,往他喝完的杯子里倒了一点,然后转身去厨房,往杯子里重新注满水。她端着那杯水走回来,放在他面前

温阮

这一杯得喝完

温阮
马嘉祺
马嘉祺

(他看了一眼那杯水——和之前那杯不同,这杯水的颜色略深一些,像有什么东西被溶解在里面)你刚才倒进去的是什么?

温阮

安眠药。浓度不大,不会让你睡很久。但足够让你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不会尝试做任何你觉得自己还有力气去做的事情。我会在你睡着之后处理好剩下的事——包括把这里的门窗重新检查一遍,以及等你下次醒来时,确保周围已经调整到你能好好恢复的状态

温阮

他看着那杯水,没有说话,那杯水在灯下颜色偏暗,像一层还没有被搅开的沉淀。他端起杯子,停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收紧,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他靠回沙发,看着温阮,眼睛慢慢失去了焦点。那盏暖黄色的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的影子压得很短,像一道被按在沙发扶手上的、正在逐渐失焦的墨迹。温阮没有动,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呼吸从快变慢,从浅变深,像一条正在被抚平的水面。等他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之后,她把空杯子收进厨房,在水槽里冲洗干净,然后走回来,在沙发边缘坐下,看着他入睡时微微偏侧的脸庞,停留了一会儿

那杯水全部喝完之后的几分钟里,马嘉祺靠在沙发上的呼吸节奏逐渐平稳下来。他头歪向一侧,身体的重量完全落进坐垫和靠背之间的缝隙里,像一座被放平了的、不需要再支撑任何东西的支架。他闭着眼睛,那道从灯罩边缘漏下来的光落在他的下颌和颈侧,勾勒出一段完整的轮廓线,把空气里那些还悬着的、没有完全落定的话都压进了一段平静的间隔里

温阮坐在他对面,一开始没有动,像在等一个确认。她听着他的呼吸从浅到深,从快到慢,那盏灯的光在她脸侧投下一道稳定的影子。她没有站起来,先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交叠的手指,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做的这个动作,是她自己决定要做的——不是临时起意,不是被动执行,是想了很久、放在心里反复确认过无数次的动作。

她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没有碰他,先蹲下来,高度和他平齐,在那段稳定的灯光里看了他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指——很轻,像在确认一段已经存放在她身体里很长时间的触感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他的手指没有反应,没有回握,也没有躲开。她在那之后做的事,没有遭到任何抵抗,也没有任何人见证,只有那盏暖黄色的灯持续亮着,像一只始终没有合上的眼睛,把整个过程收进一段不会被打断的光里。她解开他外套的扣子,把他衣服的褶皱轻轻展平,没有制造不必要的声响。她低下头,在他锁骨上方停了一下,嘴唇贴在他皮肤上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那个触感在她的记忆中被保存下来。她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臂外侧移动,像在确认一段她已经从远处看过很多次、终于能够亲手触碰的轮廓,在一段不受打扰的时间里,按照她早已排演过的方式走完一遍。

她在那段未被中断的安静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停下来,没有再继续。她没有完全拉开距离,依然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像一条和她自身同步却始终隔着一道透明屏障的线条。她用手指轻轻别了一下他额前垂落下来的头发——那个动作很轻,像在替他拂去一段他不会记得的时间里的尘土。她拉过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马嘉祺醒来的时候,头顶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他先感觉到的是后颈的僵硬——像是睡了很久,久到颈椎在枕头上压出了一个固定的角度。然后他感觉到衣服的触感不对——他的外套扣子被解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坐起来,靠回沙发,他的动作没有声响,但他坐着,看着自己衣襟之间没有被完全恢复原位的褶皱。

温阮

(温阮在厨房里,听到沙发那边有动静,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你醒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他只是刚看到结果)

温阮
马嘉祺
马嘉祺

(看着她,没有接那杯水)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

温阮

成年人之间的事而已

温阮

他站起来,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药效已经过了大半,他的腿没有发软,脚步落地也稳。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门锁着,他拧了两下,拧不动。他开始找其他出口——窗,后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窄门——都不行,不是锁着就是封死了。他转回客厅的时候,温阮还站在沙发旁边,那杯水还在她手里,她没有拦他,也没有出声

马嘉祺
马嘉祺

你让我待在这间屋子里,然后在我没有意识的时候做你想做的事(他站在客厅中央)你收走我的手机,我忍了。你用药让我昏迷,我没有能力反击,也忍了。但那些你趁我睡着时越过界线、而我无法选择也无法回应的事——你现在告诉我,我该用什么词来称呼这一段经历?

温阮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温阮的声音没有变,但她把水杯放在桌上了)我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你会觉得屈辱,是因为你当时不能回应

温阮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温阮

马嘉祺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这一次他跑了起来,一步跨过客厅,拧开了门锁,用力推开门,外面夜风灌进来,吹动了他的头发和衣角。他迈下台阶,跑了三步。第四步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距离在缩短,温阮的脚步声比他快,在他刚踏上院门口那条土路时,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轻,把他拉停在了原地。

温阮

你不该跑

温阮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比在室内更紧一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线,边缘正在微微颤动。她把他往回带,力道不大但很稳,他的脚在地面上被拖行了一段,土路的碎石在鞋底发出摩擦的声响。门在他身后重新被关上,温阮放开了他,他刚转过身,一道风声从他耳侧劈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第一下。他还没完全站稳,第二下已经落在他小臂外侧——不算太重,但足够让他感觉到那道力度穿过衣服、停留在皮肤上的轨迹。他侧过头,看到温阮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鞭子,鞭梢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但没有到失控的程度,像是在用那道鞭子来按住某种她已经快要压不住的东西

温阮

我说过,不要跑。你要我锁着你、绑着你,还是像现在这样

温阮

第三下落在他的后背上,比之前更重一些,他听到自己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出声。他站着,没有躲,在灯下能看到他肩膀外侧被布料磨过的地方颜色正在变深

温阮

你跑,我会追你,然后我会让你停下来。你每跑一次,我就会让你更清楚地感受到,什么叫做不该跑

温阮

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马嘉祺只感到一点冰凉的刺痛,然后那点痛感很快变钝,像一滴墨被迅速稀释。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身体比他的意识先做出反应——他的视线开始沿着桌面边缘的轮廓变缓,所有棱角都被放慢,像浸在温水里。他的手臂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手指微微松开又合拢,但动作的节奏已经被拖长了好几拍

温阮收起注射器,放回那个小盒子里。她走到他身边,没有急着碰他,只是先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些被鞭子留下的痕迹——几道压痕已经透过衣服显出了颜色,有几处正在加深。他垂着眼睛,没有看她,似乎失去了直视她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膝头某一处,那盏灯的光线从他侧脸滑落,把他下颌的轮廓镀上一层细而薄的边缘,像一段正在被重新描过的线条。他的呼吸比之前轻

温阮

(温阮把药膏盖子拧开,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后背)这件外套要脱掉

温阮

她停了一下,像在等一个回应,但那层沉默已经落在屋里很久了。她没有再等,伸手把他外套的拉链拉开,动作比之前更慢,每一步都像在给他时间反应。她的手指隔着衣物掠过他肩胛骨边缘时,能感觉到他皮肤表面微微收紧了一下,药效没有完全覆盖那一段触感。但她没有停,把外套从他肩头褪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拧开药膏盖子,挤了一小段在指腹上,涂抹在那道颜色最深、已经渗出血丝的痕迹上。药膏是凉的,落在他皮肤上时,他身体微微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下去,像一盏灯被调暗了一档。她把药膏慢慢推开,没有用力压,动作均匀地覆盖整道痕迹的边缘

窗外夜色依然沉。那盏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地面上一小片区域照得发白,像一个被圈出来的、暂时不会被干扰的空间。马嘉祺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再尝试动。他的视线从自己膝头微微抬起,落在桌面上那片被光覆盖的空处,像在看一条还没被合上的裂缝

丁程鑫面前那张地图已经被翻得边角发毛,折痕处裂开了几道细纹,用透明胶带从背面粘着。他在上面标了七处标记,每一处都是排查过程中确认过的温阮可能的落脚点,但每一次都扑空——不是人已经走了,就是那地方根本没有被用过的迹象。刘耀文靠在窗边,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一份新调来的基站覆盖图,和之前做过的交集区域几乎一模一样

刘耀文

查了这么久了,信号记录里没有她的号码再次上线过,她不是换了新号,就是把手机彻底关了,丁哥,算一算,马哥被带走有个小半年了,也不知道那毒妇怎么对马哥

刘耀文
丁程鑫
丁程鑫

继续查,对了,车呢?

宋亚轩

没上过主路,也没有被拍到过。她走的应该是那些不在交通监控覆盖范围内的岔道,绕开了主干线

宋亚轩
丁程鑫
丁程鑫

城西边缘那一片,还有没有没查过的地方?

贺峻霖

城西边缘再往外,就是一整片空置的旧厂房和废弃地块,大部分没有门牌号,也没有常驻监控。如果她不在市区的落脚点里,那她大概率在那一片

贺峻霖

贺峻霖坐在角落,腰侧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还留着一条浅色的新生疤痕。他没有参与对话,但他一直在看一张自己手绘的路线图——不是地图,是他根据温阮过去的行为模式推出来的可能移动路径

张真源

(张真源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热饮,放在桌角)城西旧厂房那一片,我跑了一趟外围,没什么发现,但有三栋楼的门锁是新的

张真源
丁程鑫
丁程鑫

那三栋楼的位置有没有查过

张真源

其中一栋和贺峻霖画的路线交叉点相隔不到一公里

张真源

丁程鑫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张真源说的那个位置上,又落回地图上那个已经画了圈但没有填充颜色的点。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然后他拿起笔,在那个点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又画了一个箭头,像在给自己留一条还需要继续走的路。

丁程鑫
丁程鑫

明天天亮之前,再跑一趟那一片

所有人都在丁程鑫家客厅里,时间已经过了凌晨。灯光没有调暗,像一盏持续亮着的信号灯,在所有人之间传递着同一种安静的忧虑。刘耀文坐在窗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又暗了,像在等待一个迟迟未到的消息。他还没有锁屏,就已经把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在为一段尚未发生的路径预留入口

严浩翔站在门边,外套没有脱,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他也没有坐下。他看着客厅里其他人,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张真源

最后一个地点如果马哥还不在那,就说明我们已经错失良机

张真源

那间偏暗的房间里,温阮正从药盒里取出注射器,针管里已经吸满了一管浅色的液体,她正在用指腹轻弹管壁,把顶端的空气推出去。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杯水。她没有进来,但她的目光落在温阮手里的注射器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等一个可以开口的间隙。

万能人物
万能人物

温小姐,他今天的状态不太好,已经连着注射三种药了。你就算要用,间隔时间也不该这么短

温阮

(温阮没有抬头,继续把针管里的空气排尽)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温阮
万能人物
万能人物

你真的知道吗?那种药的副作用,你不是不知道,如果持续使用下去,最好的结果是失忆,最坏的结果是痴傻。他现在注射的已经不止一种药了——你要真用,就用一种,别混着用,等身体代谢完一种再用下一种,这样多少能控制一些风险

温阮的手指停在针管活塞上,停了片刻,然后她把注射器放回托盘上,盖上纱布,没有立刻用。她没有回头看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温阮

如果他忘了我,我会重新和他认识,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温阮
万能人物
万能人物

如果他痴傻了呢?

温阮的沉默比之前更长了。她站在那里,没有答话。窗外天色灰白,像被一层薄纱遮住的光线。她低下头,看着托盘上那只被重新盖好、没有用上的注射器,像是在拆解一段她已经思量已久的路径。

温阮

如果他痴傻了,我可以重新养着他,像照顾一个生病的人一样。他不会再想着逃跑,也不会有恨我的力气。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也说不定。(她没有转身,但她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但我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温阮

马嘉祺醒来的时候,视野是模糊的。他以为自己还没完全睁开眼睛,但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不是眼睛的问题——是药效把整个世界边缘都削薄了一层,所有的东西都在视野里轻微地偏移,像隔着一层没有对准焦距的玻璃。他侧躺在床上,身体没有力气。皮肤对温度的感觉钝化了,房间冷或热,他分辨不出来,只能感觉到被褥和他的肩膀之间有一层潮湿的、像是汗又像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温阮

(温阮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注射器,端着一杯水和一个药片。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今天不打针了,先把这个吃了,对身体好

温阮

马嘉祺偏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嘴唇是干的,但他也没有去接那杯水,他不知道那是真的恢复药,还是新的一种试探

马嘉祺从床上坐起来,有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张床上的。窗外的光线很暗,分辨不出是黄昏还是凌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清晰,能握紧,也能松开。没有药物残留的钝感,也没有昏沉。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感觉到地面很凉,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走到门边,拉了一下门把手。门是锁着的,温阮从外面反锁了。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用力推门,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板上一道被门缝透进来的光照亮的长条。他记起了一些片段,但那些片段的时间顺序是乱的——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一些人的脸,但那些脸和名字之间的对应关系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纸张去看一个字。有人叫他马嘉祺。那个声音他记得,但他不确定那个声音现在是不是还在他能够触及的地方。

门锁在外面转动了一下,门开了。温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看到他站在门后,脚步停了一下

马嘉祺
马嘉祺

我最近想不起一些事情。(马嘉祺的声音很稳,只是比平时慢了一些)我认识你,但我不确定你叫什么名字。

温阮站在桌边,手里还握着托盘边缘。她看着他,像是在听一段她以为自己已经预演过所有版本、却忽然出现了一个她从未准备过的分岔口。

温阮

你叫马嘉祺,我叫温阮。我们认识很久了。你最近生了病,一直在休息。你刚刚才开始恢复记忆,所以有些片段可能对不上时间线,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重新拼好

温阮
马嘉祺
马嘉祺

生病?

温阮

你工作太累了,没有好好休息,后来身体撑不住了,我带你到这里休养。外面的天气一直不太好,你在这里养了很长一段时间,近期才开始有好转的迹象

温阮

马嘉祺没有接话。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杯水上

马嘉祺
马嘉祺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他的语速很慢,像在把每一个字都放在一个稳定的位置,确保它不会在落地之前偏移)

温阮

没关系(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在调整一段她以为已经走完、但实际还有余数的路径)不记得的事情,慢慢会想起来的

温阮

他没有靠近那张桌子,没有去碰那杯水,但他也没有再问更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