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深渊无归期
Author: 安瑾宁

第二天上午十点，市局大楼门口。苏予宁站在大门外侧，没有走进去，刚好停在那道玻璃门和人行道之间的缓冲区域——一个“我还没进警局、但也没离开”的模糊地带。她的表情是调整过的，不是哭过的红，不是愤怒的青，是一种刚刚勉强收住情绪之后的、还没完全平复的、稍微触碰就会重新翻涌的边缘状态。

苏予宁

（苏予宁朝她走过去。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跟在大厅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音）温顾问

温阮

（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有什么事？

苏予宁

是你传的（苏予宁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到）那些话——关于我脚踏两条船的，是你放出去的吧

温阮

你在说什么？

苏予宁

那天在茶馆，你让我离马嘉祺远一点。你怕我靠近他。现在那些谣言在警局里传得到处都是，不止马嘉祺，连张真源也被扯进来了。除了你，我想不到任何人，因为我和警局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矛盾

温阮

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发泄对象，找错了人（温阮的声音很平，像是早已准备过这套对白）我没有传过任何关于你的消息。你来找我闹，只会让更多人以为那些是真的

苏予宁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了，从之前的压着火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冷的、被计算好的东西。她没有再说话，她端起手里那杯刚从大厅自动售卖机买的热咖啡——然后手腕一翻，整杯咖啡朝温阮泼了过去

温阮

苏予宁，这里是警局，你注意场合

苏予宁

场合？（苏予宁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锋利）你在我面前说那些话的时候，怎么不讲场合？

温阮

我说了什么？

苏予宁

你说刘耀文被催眠的事。你说严浩翔被调离的事。你说——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温阮

（大厅的空气像被拧紧了一样，随着这话的尾音逐渐绷成一根细线。温阮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苏予宁，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缓）你听错了。你情绪不稳定，需要休息

苏予宁

我听错？好，不说这个，就是警局里的谣言，同样是女生，你不知道谣言会毁了我吗

温阮

你要发疯，回你自己家发，我没空陪你演这种戏

苏予宁

我演？（苏予宁的声音在句尾拔高了半度）我演什么了？

温阮

演受害者，演无辜，演一个被谣言困扰的可怜女人

温阮

你出现那天我就觉得不对，马嘉祺不跟外人走那么近，你是故意的

苏予宁

对，我是故意的（苏予宁的声音没有丝毫退让）我就是故意的，我故意靠近马嘉祺，故意出现在你面前，故意让你看到

温阮

苏予宁（温阮的声音终于破了，像一层薄冰被踩碎后的脆裂声响）你闭嘴

苏予宁

你让谁闭嘴？（苏予宁往前跨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你凭什么让我闭嘴？我是外人，我是来捣乱的，我是脚踏两条船的女人——那你是什么？你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你告诉他你是谁了吗？

温阮

（温阮看着她，目光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翻涌上来。然后她伸手，推了苏予宁一下。不算重，但足够让苏予宁往后退了半步）我再说一次，别在这里闹

苏予宁

（苏予宁稳住脚，抬手把她伸过来的手打开）你推我？（她的声音拔高了，但拔高的间隙里有一丝没压住的颤抖）

温阮

你离他远一点

苏予宁

我就不，你能怎么样

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在那一瞬间消失了。苏予宁伸手抓住了温阮的衣袖，温阮往后抽了一下，衣料在拉扯间发出撕裂的声响。文件从温阮臂弯里滑落，苏予宁的脚绊到了散开的文件，身体倾斜了一下，温阮在后退时撞到了旁边的饮水机。水杯从台面上滑落，砸在地砖上，碎成几片锋利的白色。大厅里有人低呼了一声，有人往这边跑过来。苏予宁的头发被扯散了，温阮的衣领被拽歪了，两个人都喘着气。

温阮

放开我（温阮的声音哑了）

苏予宁

你先放

温阮

你松手

苏予宁

你松我就松

丁程鑫从走廊尽头快步跑过来，一把拉开苏予宁，没有用力拉，但他整个人挡在她和温阮之间。马嘉祺几乎是同时赶到，站在温阮旁边，伸手把她往后带了一步。两个女人被隔开了，一个靠在丁程鑫身边，一个站在马嘉祺身后。苏予宁的头发乱着，毛衣领口歪了，几缕发丝贴在脸侧，呼吸还没平复。温阮也好不到哪里去，外套的肩线被扯歪了，发绳松了半截，垂在颈侧。散在地上的文件还没收起来，旁边碎了几片白色的陶瓷碎片。大厅里安静了一瞬，但那一瞬之后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空气中那根绷紧的线终于断开了

王俊凯办公室的门开了。他站在门口，目光从四个人身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那堆散落的文件上。他没有走出来，只是站在那里

王俊凯

都进来

他说完转身走回办公室，门没有关

苏予宁顶着那副鸡窝头，衣领歪到一边，捋了一把头发，第一个迈步。丁程鑫跟在她旁边。温阮弯腰把自己被扯散的头发重新拢了拢，又低头理了理那几缕落下来的发丝，才往前走。马嘉祺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走廊两侧，有人在观望，有人在低头避开视线，空气里的每一声脚步都显得格外清晰。王俊凯的办公室里灯亮着，办公桌后面那把椅子空着——王俊凯站在窗边，像是等他们落定才准备转身。

王俊凯

（王俊凯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多余的动作）谁先说？

没有人回答。

王俊凯没有催他伸手拿起桌上一支笔，没有用它写什么，只是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回原处。那个动作不大，但足以让站着的人都看到——他们在等待的时间里被允许等一会儿

王俊凯

苏予宁，你在警局大厅闹事，先从你开始

苏予宁

她传了那些话——说我脚踏两只船，说我和丁程鑫一边勾搭还和马嘉祺有联系之后传出一段视频说我跟张真源不清不楚。那段视频是剪辑拼接的。她这么做是因为她不想让我靠近马嘉祺。

王俊凯

你有什么证据？

苏予宁

她那天约我出去亲口跟我说过——让我离马嘉祺远一点。她说我不是他可以拿来转移注意力的人。况且这是从警局里传出来的谣言，我跟警局里的人没任何矛盾，唯一一个还是她——温阮

王俊凯

你说过吗？

温阮

说过

王俊凯

为什么？

温阮

因为她在接近马嘉祺，而马嘉祺不会拒绝。我不确定她的目的是什么

王俊凯

马嘉祺拒绝不拒绝那是他的事，你替他做什么决定？作为一个朋友，人家俩个有需要聊的事，能有什么目的，温阮，你想的太复杂了

温阮

那不一样

王俊凯

所以你就在警局里传那些话？

温阮

我没有传那些话

温阮

视频不是我发的，我承认我约过她，也承认我跟她说了那些话，但那段视频，我没有做过

苏予宁偏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薄的东西——不是完全的愤怒，是那种“你在最后一刻收手了”的观察

王俊凯

（王俊凯把笔放回桌上）你说不是你发的，那是谁发的？

温阮没有回答，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王俊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温阮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场的其他人

王俊凯

不管是谁发的，这件事已经闹到大厅里了。这不是你们之间的事，这是一起在警局内部传播不实信息、制造舆论的事件（他看向丁程鑫）你和她什么关系？

丁程鑫

她在跟我交往

王俊凯

你知道她来警局闹？

丁程鑫

不知道

王俊凯

（王俊凯把目光收回来，停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他轻轻点了一下头）你们俩个，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苏予宁，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温阮，你手头的工作继续，等这件事查清楚了再另行通知

快下班的时候，丁程鑫正在整理桌面上的卷宗。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了，日光灯开始发出一天尾声时那种微微泛黄的光。他听到有人走近，抬起头，王俊凯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空茶杯

王俊凯

程鑫，苏予宁的电话，你推给我

丁程鑫

您要她电话做什么？

丁程鑫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低头从手机里翻出苏予宁的号码，复制了发给王俊凯。屏幕上跳出了“发送成功”的提示，他把手机放回桌面。

丁程鑫

王局，她不是嫌疑人，所以……

王俊凯

我知道分寸

第二天中午，城南一家连锁咖啡馆。靠窗的卡座里，王俊凯已经坐了一会儿，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没有动过。苏予宁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苏予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身边的椅子上。

王俊凯

想喝什么自己点

苏予宁

不用了，王局。你约我出来，不光是问我喝什么吧？

王俊凯

（王俊凯看着她，没有急着说话）你知不知道在警察局闹事是什么后果？（语气不算重，但也没有什么温度）

苏予宁

我知道

王俊凯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苏予宁

因为我需要让温阮被看到，没有人会去看一个站在角落里不说话的人，但所有人都记得谁在大厅里跟人吵过架

王俊凯

（王俊凯看了她好一会儿）丁程鑫跟我说了一些事，但你那天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关于温阮策划了那个案子——你自己怎么判断？

苏予宁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是策划者。但我知道她不是无辜的。她说的那些话里有太多细节，不是临时编得出来的。她告诉我那些事的时候，她不是在炫耀，她是在试探——她在看我知不知道更多，在看我会不会接住

王俊凯

你接住了吗？

苏予宁

我不知道（苏予宁低下头）我尽量装成听不懂。但我不确定她信了没有

王俊凯

（王俊凯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一个人合上了一本还没读完的书）我之前觉得你是个冲动的人（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靠感觉做事，不考虑后果（他看着苏予宁）但你不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愿意承担后果

苏予宁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笑。她只是坐在那里，等他把话说完

王俊凯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推到苏予宁面前）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温阮再找你，或者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打这个电话，不用经过任何人

苏予宁

谢谢，王局

王俊凯

我不一定是帮你，我是在查一个我已经查了太久还没查完的事。（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苏予宁（她抬起头）你比我想的聪明，但聪明的人在棋局里最容易被当成目标，你小心一点

晚上，苏予宁坐在自家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王俊凯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今天说的那些，别告诉丁程鑫之外的任何人。”她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像是在一根绷紧的弦上又加了一个扣

丁程鑫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的时候，苏予宁还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已经熄了。她听到他的脚步声，但没有抬头看他，她看着茶几上那盏还没开的台灯，目光像是落在灯罩上，又像是穿过了灯罩，落在更远的地方。丁程鑫在她旁边坐下来，他先把手里的橘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开口，他等她先动。

苏予宁

程程

丁程鑫

嗯

苏予宁

王局今天说的话，我总感觉他没有说完整

丁程鑫

哪一句？

苏予宁

他说聪明的人最容易被当成目标（苏予宁把腿收到沙发上，侧过身，面对着他）他说的不只是温阮。他是在告诉我——如果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我就会变成下一个被瞄准的人

丁程鑫

（伸手碰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只是碰了一下）他说的没错，他说你聪明，是在提醒你

苏予宁

如果我不聪明呢？如果我就是一个冲动的人、一个只凭感觉办事的人呢？（她的声音有一点像在开玩笑，但底下是真实的柔软）那我是不是就不会被当成目标了？

丁程鑫

但你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苏予宁

王局今天跟我说，他之前以为我是那种人

丁程鑫

那他改观了没

苏予宁

嗯，还给了我他的私人号码

丁程鑫

意料之中

苏予宁

你怎么意料之中了？

丁程鑫

因为我了解他，他如果觉得你只是一个闹事的人，他不会约你喝咖啡。他不会给你那张名片——那是他私人号码，他在警局二十年，除了我们七人，给过的人不超过五个

苏予宁

（她握着他的手，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我在大厅跟温阮吵完架的时候，有一瞬间我真的害怕了。不是怕她，是怕自己演得太入戏——怕那种情绪是真的

丁程鑫

哪一部分是演的？

苏予宁

推她那一把（苏予宁的声音轻下去）后面的，都是真的。我气她把自己放得那么高，气她把身边所有人当成可以摆弄的棋子。她说她策划了那些事的时候，那种平静——她不是在炫耀，她是在告诉我：我已经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也没什么

丁程鑫

（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你现在还害怕吗？

苏予宁

有点，但不多

丁程鑫

为什么不多

苏予宁

因为你在这里

丁程鑫看着她，没有马上接话。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逗到的笑，是那种听到了一个自己没想到会听到的词之后、不知道该用哪句话来回应的笑。

丁程鑫

（他凑过去，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你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我会不知道接什么

苏予宁

那就别接

苏予宁偏过头，靠近他，吻了他。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确认温度还在。丁程鑫没有退开，他偏过头，回应了她，加深了那个吻。

第四十五章 大闹警局

第四十五章大闹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