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殓
沈倦是这一带的收尸人。
专门收那些没人认领的、死相凄惨的、或者死在奇怪地方的尸体。他有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后厢焊死了,像个移动的棺材。
他从不和人交流,也没人敢跟他说话。大家都说,沈倦身上有股尸臭味,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尸臭味。
是“故人归”的味道。
我第一次见到沈倦,是在一个雨夜。
我跳河自杀,被人捞了上来。尸体停在殡仪馆的冷藏柜里。第二天,家属认领,火化,入土为安。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
可第二天晚上,我醒了。
我躺在沈倦的面包车后厢里。
我不是鬼魂,我有体温,有呼吸,有心跳。但我摸不到自己的身体。我的手穿过了座椅,穿过了车门,像一团烟雾。
沈倦坐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地开车。
“这是哪?”我问。
他没理我。
车子开到了郊外的一片荒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坑里堆满了尸体。不是普通的尸体,是那些被我“收”过的尸体。
“这是‘故人归’。”沈倦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你自杀,我收尸。你复活,我养着。”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被收殓。”沈倦停下车,转过头看我,“你的死,太脏了。需要洗干净。”
从那天起,我成了沈倦的“藏品”。
他把我关在那辆面包车里。我出不去,只能在车厢里游荡。我看着他收尸,看着他把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拖上车,然后,用那种专业的手法,缝合,清洗,化妆。
他做得一丝不苟,像个艺术家。
但他从来不碰我。
他甚至不让我靠近那些尸体。只要我一靠近,他就会用那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粗暴地把我推开。
“别碰。”他冷冷地说,“脏。”
我恨他。
我恨他把我从死亡里拽出来,又把我囚禁在这辆该死的铁盒子里。
我开始报复。
每当他收尸的时候,我就去吓那些尸体。我把我的脸贴在尸体的脸上,用最凄厉的声音尖叫。
尸体们开始躁动。
有的尸体坐了起来,有的尸体开始流血,有的尸体甚至开始腐烂,长出蛆虫。
沈倦疯了。
他拿着桃木剑,拿着黑狗血,在车厢里一顿乱挥。
“滚出去!”他吼道,“都给我滚出去!”
可没用。
那些尸体,因为我这个“污染源”,全都活了过来。
面包车成了移动的炼狱。
沈倦被逼到了角落。他看着满车厢的活尸,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林晚,”他看着我,声音颤抖,“救我。”
我笑了。
“沈倦,”我飘到他面前,手指穿过他的胸膛,“你不是最讨厌脏东西吗?现在,你和他们一样脏了。”
我控制着那些尸体,扑向沈倦。
撕咬,吞噬,咀嚼。
沈倦的惨叫,持续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变成了一具骨架。
我看着那具骨架,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因为我发现,我也消失了。
随着沈倦的死,这辆面包车,这个“故人归”的诅咒,也崩塌了。
我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它一点点变得透明,消散。
原来,沈倦不只是收尸人。
他也是我的“锚”。
没有他,我就真的死了。
我看着那具骨架,看着那辆破车,眼泪流了下来。
原来,最可怕的灵异,不是死而复生。
而是当你以为自己活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你只是别人手里,一个还没来得及被扔掉的垃圾。
面包车自燃了。
火光冲天。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然后,彻底熄灭。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