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苏晚本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
选伴仪式只是“成为大小姐”这个游戏的序章,真正的关卡从仪式结束后的那一刻才开始。
第一个关卡叫做“晚餐社交”。
按照帝国的传统,陪伴者选拔结束后,女性需要与当选的陪伴者共进晚餐,这是增进彼此了解的第一个环节。听起来很简单对不对?但当你需要同时面对五个男人的时候,“增进了解”这件事就会变得极其复杂。
晚餐被安排在宫殿的宴会厅里。宴会厅巨大得能容纳两百人同时用餐,但今晚的餐桌上只有六个人——苏晚和她的五个陪伴者。
餐桌是长方形的,苏晚被安排在主位,五个男人分坐在两侧。陆北辰坐在她的左手边第一位,顾西辞第二位;沈砚洲坐在她的右手边第一位,凌越第二位,宋时予第三位。
苏晚一走进宴会厅,就感觉到了空气里微妙的气氛。
不是紧张,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五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像水面下的漩涡,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陆北辰帮她拉开了椅子,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受过严格的礼仪训练。
“谢谢。”苏晚坐下。
沈砚洲从另一侧递过来一条餐巾,铺在她的腿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小心别弄脏裙子,白色的不好洗。”
苏晚还没来得及道谢,顾西辞已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苏晚小姐,我让人从南方空运了一批新鲜水果过来,明天早上就能到。你早上喜欢吃水果吗?”
苏晚看了他一眼。顾西辞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一只把叼来的球放在主人脚边、等待夸奖的金毛犬。
“喜欢,”苏晚笑了笑,“谢谢。”
顾西辞的耳朵尖又红了,低下头去假装在研究面前的餐具。
凌越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把餐刀,语气懒洋洋的:“水果有什么稀奇的,南方运来的水果到这里早就不好吃了。你要是想吃新鲜的,我直接开飞机带你去南方吃。”
餐刀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飞,像蝴蝶一样灵动。
顾西辞抬起头,看了凌越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又低下了头。
“少校,”沈砚洲端起酒杯,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在餐桌上玩刀不太合适吧?”
凌越的手指一顿,餐刀停在半空中。他偏过头看向沈砚洲,两人对视了零点几秒。那短暂的对视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敌意,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试探。
“将军说得对,”凌越把餐刀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是我不懂规矩了。”
沈砚洲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坐在最末位的宋时予一直安静地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偷偷看苏晚一眼,目光温柔而紧张。他是五个人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没有“攻击性”的一个。苏晚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地摩挲着酒杯的杯壁,像是在安抚自己的紧张情绪。
“时予,”苏晚主动开口,“你最近还在练琴吗?”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宋时予从小学习钢琴,曾经在国际比赛上拿过奖,是帝国最年轻的钢琴演奏家之一。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放弃了音乐事业,转而去学了管理,现在在帮家族打理生意。
宋时予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形,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记住的欣喜:“在练的。你……你想听吗?哪天你有空了,我弹给你听。”
“好。”苏晚笑着点了点头。
沈砚洲的目光在宋时予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江辰是五个人中最安静的一个。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在苏晚看过去的时候微微点头示意。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学者的沉静气质。苏晚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停留得不多不少——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忽视,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恰到好处。
但“恰到好处”本身就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因为它太刻意了。
苏晚在心里给江辰打上了一个问号。
晚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管家匆匆走进宴会厅,在苏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苏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对管家说,“让他进来吧。”
管家面露难色:“小姐,这个时间……”
“我说,让他进来。”苏晚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管家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五个男人都看着她,目光各异。沈砚洲的表情最沉静,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凌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审视什么有趣的东西;顾西辞的表情是单纯的困惑;宋时予有些不安地看了看门口;江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几分钟后,管家领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了宴会厅。
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岁,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蓝色外套,看起来不像前几位那样出身显赫。但他长得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八,五官端正清朗,眉宇间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稳。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像是早已知晓了结果,只是来走个过场。
“苏晚小姐,”他在苏晚面前站定,微微躬身,“我叫谢云帆,二十岁,帝国理工学院量子物理专业博士在读。”
博士在读,二十岁。苏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人在原著里没有出现过。或者出现过,但她没记住——因为原著里的五个陪伴者名单里,没有谢云帆这个名字。
但这个人实实在在地站在她面前,用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今天来晚了,因为实验室出了点状况。但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我报名参加了选拔,通过了全部测试,匹配委员会给我的匹配度评分是九十七分——在所有候选人中排名第二。”
宴会厅里的空气骤然变冷了。
沈砚洲放下手中的酒杯,发出一个轻微的声响,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九十七分,”凌越吹了声口哨,语气玩味,“比我还高。”
顾西辞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陆北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晚注意到他端酒杯的姿势变了——从放松变成了随时可以放下的状态,像是在做准备。
宋时予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
江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苏晚看着谢云帆,忽然笑了。
这个笑容里有真心的、发自内心的好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穿越到这个“一女多夫”的世界,本以为会是一个甜宠玛丽苏的爽文剧本,结果剧情刚一开场就给她来了个修罗场。
五个陪伴者已经够热闹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第六人。
“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苏晚问。
谢云帆看着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我想说,”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提前到了,陪伴者的名额里,应该有我一个。”
宴会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沈砚洲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的,但那种慢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是猎食者在出击前缓慢压低身体。
“谢云帆博士,”沈砚洲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得像一把包着天鹅绒的刀,“匹配委员会的名额分配是经过严格审核的,五个名额的确定有充分的依据。你没能入选,说明匹配委员会认为你与苏晚小姐的匹配度在某个方面存在不足——这不是任何人能够改变的。”
谢云帆转向他,两人目光相撞。
一个矜贵从容,一个清冷自持。
“沈将军,”谢云帆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匹配委员会的名额分配确实有依据,但这个依据不包括候选人的个人意愿。我知道沈将军与苏晚小姐从小相识,感情深厚。但我想提醒将军一件事——苏晚小姐的陪伴者选拔,最后签字决定的人,是苏晚小姐自己,而不是匹配委员会,更不是其他人。”
沈砚洲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
苏晚在心里给谢云帆加了一分。
这个人胆子不小,敢在沈砚洲面前这么说话。沈砚洲是什么人?帝国最年轻的将军,手握兵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中央区的那些大佬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谢云帆一个二十岁的博士生,没有什么背景,就敢这样直接怼上去——要不是无知者无畏,就是有真本事。
苏晚倾向于后者。
“好了,”苏晚开口,打破了僵持的气氛,“今天的晚餐就到这里吧。谢云帆的事情,我会再考虑。”
沈砚洲看向苏晚,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宴会厅的时候,经过谢云帆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苏晚没有看到他们之间有没有眼神交流。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故事不再是她以为的那个剧本了。
多了谢云帆这个变量,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