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礼服、化完妆之后,苏晚终于有机会在镜子里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
好看到不真实。
原主的脸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从小被精心养护过的长相——皮肤白皙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致却不尖锐,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既有少女的灵动,又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设防的柔软。淡金色的长发被发型师盘成了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脖颈线条纤长优美。
礼服是白色的,设计简约却处处透着昂贵——面料是有暗纹的真丝缎,裙摆从腰部开始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是清晨盛开的白色山茶花。
苏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足足十秒钟。
好看是真好看,但好看得让她有点发毛。因为这副长相,太符合这个世界的审美了——白、幼、瘦、柔、弱,完全是一朵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娇花。
而她苏晚,上辈子是个能在凌晨两点独自走夜路回家的狠人。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提起了裙摆。
管家在前面引路,身后跟着一长串人,阵仗大得像是在拍宫廷剧。苏晚一边走一边努力消化原主的记忆,把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梳理了一遍。
核心信息如下:
第一,人口结构。这个世界的人口大约有五亿,其中女性不到一百万。男女比例约五百比一,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继续恶化。每年新出生的婴儿中,女婴的比例不到千分之一。
第二,社会制度。女性从出生起就被纳入“国家女性保护体系”,享有最高级别的社会福利和人身安全保障。每个女性成年后,国家将根据她的健康状况、基因质量、心理评估等多项指标,为她匹配五到二十名不等的陪伴者。陪伴者的职责包括但不限于:提供情感支持、保障生活需求、协助生育后代。
第三,陪伴者的选拔。陪伴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报名者需要通过体能测试、智力测试、心理测试、基因筛查等数十项考核,最终由中央匹配委员会根据与女性的匹配度进行分配。即便如此,每一个陪伴者的名额都有数以万计的男性争抢。
第四,女性的权利。在这个体系下,女性拥有绝对的主导权。陪伴者的人选需要女性本人签字同意,任何未经女性同意的匹配都是非法的。女性可以随时解除与任何一名陪伴者的关系,不需要任何理由。女性拥有对自己身体的一切决定权,包括但不限于是否生育、何时生育、与谁生育。
这一点让苏晚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女人的地位不是被动的、物化的。虽然这种“地位”的根源仍然是生育价值,但至少在形式上,女性掌握着主动权。
不像第一个世界,女人被当成濒危物种一样关在笼子里。
她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已经走到了甬道的入口处。
一踏上红毯,两侧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苏晚小姐!苏晚小姐出来了!”
“天哪,她今天好美!”
“我一定要选上!我一定要选上!”
“排队的都往后站!别挤!”
苏晚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往后退,但身后是管家和随从,她无路可退。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红毯上,也踩在无数道炽热的目光上。
她终于看清了那些黑点是什么。
是人。是成千上万的男人。
他们沿着甬道两侧排列,从她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广场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所有人都穿着正装——黑色、深灰、深蓝,偶尔有几抹军装的墨绿色。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用最端正的姿态站着,但他们的眼睛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那些眼睛里装满了渴望。
苏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的上辈子,男女比例接近一比一的时候,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尚且让女人不舒服。当比例变成五百比一的时候,这种眼神的浓度会被放大多少倍?
答案是五百倍。
她几乎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物理重量,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尖同时扎在她的皮肤上,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加快了脚步。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摆放着一把装饰繁复的座椅——那是她的位置。高台的四周站满了穿着黑色制服的护卫,一个个神情冷峻,目光如炬,像是一堵人墙把广场上的数千人隔在了外面。
苏晚走上高台,在座椅上坐下。
从高处往下看,广场上的人群更加震撼。他们不是乱糟糟地站着,而是整整齐齐地排成了方阵,每个方阵大约一千人,足足有十几个方阵。人多的好处是,你不用看清每一个人的脸,光是那种黑压压的气势就足够让你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
但不妙的是,苏晚偏偏看清了一些人的脸。
因为排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实在太显眼了。
沈砚洲站在第一排的正中央,深灰色的礼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的站姿笔挺得像一棵松树,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表情从容淡定,仿佛他不是来参加选拔的,而是来参加阅兵的。他的目光穿过数百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在苏晚身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的左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二三岁,面容俊美得有些过分——皮肤白到近乎透明,眉眼细长,嘴唇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他的表情不像沈砚洲那样从容,而是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紧张,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处来回摩挲。
原主的记忆告诉苏晚,这位是帝国首富的独子——顾西辞。他是个商业天才,十八岁接手家族企业,四年内将资产翻了三倍,被称为“商界妖孽”。但他同时也是个社交恐惧症患者,据说除了谈生意,他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足够让整个帝国震惊的事情。因为在所有人眼里,顾西辞是一个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人,他对财富不感兴趣,对权力不感兴趣,对名利不感兴趣——所有人都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报名参加任何女性的陪伴者选拔。
但他来了。
而且站在了第一排。
沈砚洲的右边站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他穿着帝国航空部队的深蓝色制服,肩膀上扛着少校的军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沈砚洲的矜贵、顾西辞的清冷截然不同的气息——野性。他的五官不如前两位精致,但轮廓深刻,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像是有两簇暗火在燃烧。
凌越,帝国最年轻的王牌飞行员,二十三岁,执行过三十七次高危任务,无一失手。他是平民出身,没有任何背景,完全靠自己的能力一路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在上流社会看来,他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因为按照常理,苏晚这样身份的女性,陪伴者只会从顶尖的世家子弟中选拔。
但他也来了。
苏晚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原著的剧情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几个关键的情节节点:第一个节点是选伴仪式上会发生意外;第二个节点是她的五个陪伴者各怀心思,有人是真的喜欢她,有人是冲着她的身份来的,有人在暗中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第三个节点是——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晚小姐,”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仪式可以开始了吗?”
苏晚点了点头。
管家走上前去,对着广场上的人群高声宣布:“帝国历一四七年,第三十九次女性陪伴者选拔仪式,现在开始!”
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苏晚下意识地攥紧了座椅的扶手。
她没有意识到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在那座宫殿的最高处,有一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拐杖,眯着眼睛看着高台上那个年轻的白裙女孩。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了一句话:
“孩子,这不是你的选择。这是你的命运。”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