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坦白

“吃了，”霍雨浩翻身下马，语气淡淡地说，“龙皓晨每天早上一壶蜂蜜柠檬水，两顿正餐加一顿宵夜。”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铁峰，认真地补了一句，“被子谢了。”

铁峰那张粗糙的老脸可疑地红了一下，拎起霍雨浩的行李袋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走在前面开路，闷声说了句“少废话，先回去放东西，晚上有接风宴。”

接风宴设在东墙守备部队的营房里。不是什么正式的宴会，就是炊事班多炒了几个菜，长条桌上摆满了大盆的红烧肉、炖土豆和粗面馒头，还有一桶从将军府酒窖里特批来的麦酒。铁峰把霍雨浩按在主位上，自己坐在旁边，碗筷摆好之后第一个站起来，举起酒杯朝霍雨浩的方向重重一磕桌面：“特别行动队的兔崽子们，给你们霍队敬一杯。以后在战场上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谁要是敢在背后说半句怪话，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三十多人齐刷刷站起来，端杯的声音整齐得像列队报数。霍雨浩端着杯子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些面孔——有的是东墙上一起拼过命的老兵，有的是新编进来还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每一双眼睛里都映着营房里的烛火，亮晃晃的。他不擅长说场面话，端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一起活着。”

所有人把酒干了。麦酒的泡沫在杯壁上缓缓滑落，林越喝完抹了一把嘴角的泡沫，凑到霍雨浩耳边小声说：“霍队，你这句话比铁副队训了半天的动员令都有用。”

接风宴吃到一半的时候龙皓晨才从将军府赶过来。他在龙星宇那边做回程汇报耽误了些时间，进营房的时候肩上还带着夜里城墙上的凉风。铁峰给他让了个位置，就在霍雨浩旁边。龙皓晨坐下来之后没吃几口菜，倒是很自然地把霍雨浩面前已经空了大半的酒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换上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动作自然到整个桌子的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有林越低头扒饭的时候眉毛挑了挑，一个字也没敢说。1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题从总部见闻转到了接下来的任务部署。铁峰用筷子蘸着酒在桌上画了个简略的地图，把灰骨林外围最近发现的魔族残兵活动区域标了出来。瓦沙克被俘之后，他麾下的残兵在灰骨林附近重新集结了五六次，虽然规模都不大，但频繁程度超出了正常散兵游勇的水平，总让人觉得背后还有人在指挥。

“情报处分析说可能是另一个魔将在收拢瓦沙克的旧部，”铁峰说，“但那个魔将一直没有露面，所有残兵活动都在刻意绕开我们的主力防区，更像是试探性骚扰。我怀疑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霍雨浩放下筷子，盯着桌上那个用酒渍画出的活动区域看了片刻，然后说：“他们是在找瓦沙克没来得及销毁的东西。瓦沙克在灰骨林藏匿期间不可能只靠魔晶维持空间传送，他一定在矿道里存了备用物资或者情报记录。他自己来不及回去取，他的旧部如果收到了他的最后指令，就会拼命想抢在我们之前找到那些东西。”

“那还等什么？”铁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睛亮得像两团火，“明天就带特别行动队去搜矿道？”

霍雨浩摇了摇头。“矿道里的地下水脉上次被瓦沙克炸开了一半，很多区域已经淹了。要搜索需要专业的水下作业装备和更长距离的感知支持。给我三天时间准备——我需要跟工兵营和矮人工匠把水下探照符文和暗灵感知网的适配调试好，再挑几个水性好的队员。”

龙皓晨在旁边补了一句：“东墙防区的新感知阵已经在铺第十一段了，预计三天后完工。到时候把感知阵的探测范围往灰骨林方向延伸一部分，对方再冒头就能第一时间锁定位置。”

“好。”铁峰把桌上残余的酒渍用袖子一抹，站起身来一拍巴掌，“各队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准备。谁都不许给霍队掉链子。”

特别行动队的队员们纷纷起身，各自收拾碗筷回营房。霍雨浩和龙皓晨并肩走出营房的时候，城墙上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和远处荒原的泥土味。头顶的星空比圣殿总部广场上看到的更加密集也更加明亮，银河横跨头顶，从东墙的箭塔顶端一直延伸到灰骨林的方向。

霍雨浩靠在城垛上，抬头看着星空，目光在银河最亮的那一段停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拧开盖子，把梦长老给的那颗圣光凝玉丸倒在手心里。白色的药丸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像一个微缩的月亮。

龙皓晨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服下药丸。等霍雨浩把水晶瓶重新收好，他才开口：“梦长老说的三年——”

“是下限。”霍雨浩接过话头，语气和平时讨论战术部署时一模一样，“他还说了上限是十年。而且不是定数——我越强，经脉被侵蚀得越慢。龙神留给我的力量种子我已经摸到感应的边缘了，只要能在封印侵蚀穿透经脉之前突破到神印骑士级别，时间就不是问题。”

龙皓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他放在城垛上的手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小指轻轻勾住了霍雨浩搭在石块上的手指。不是握手，也不是拉扯，就是那么轻轻地勾着，像一个不占分量的约定。

霍雨浩没有抽手。他把视线从星空转到龙皓晨脸上，月光下少年神子的侧脸轮廓分明，蓝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星河和他自己的影子。

“你从总部开始就一直在想办法，”霍雨浩说，“说服骑士殿、找梦长老要药、压着情报处加快审批保护名单——还有那天在审讯大厅，奥古斯特朝我鞠躬的时候我看见你跟旁边的主教说了什么，他听完脸色都变了。你说了什么？”

龙皓晨沉默了一会儿。“我说，如果圣殿联盟在封印的问题上再有任何对霍雨浩不利的决议，我会以光明神子的身份申请调离前线部队，拒绝参加任何需要光明圣力的作战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