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朝堂裂变

璃珊一行人回到南州王城后，某一天，南州大殿之内烛火摇曳，殿中空气沉得像浸了冰水。

方才一番廷辩，吵得满朝文武心神不宁。

璃珊踏出朝臣行列，一身公主朝服衬得她身姿挺拔，清亮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南方四国各自为战便势单力薄，联合一体才能求得一线生机。北上进取，可为我国博取生存空间；坚守盟约，方能抵挡魔教滚滚兵锋。四国军事同盟，万万不可就此废弃。”

一名鬓发斑白的主和大臣迈步出列，神色沉痛，袍袖微微颤动：“殿下说得轻巧。连年征战，南州子弟埋骨沙场，家家户户都浸在哀痛之中。如今国库空虚，连发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都无力筹措，民间早已怨声四起。若是还要维系盟约大举兴兵，恐怕会激生内乱啊。”

殿内不少官员纷纷跟着低声附和。

几名主战臣子连忙出列：“璃珊公主说的不无道理，还请诸位冷静思虑。”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大殿中散开。

璃珊目光缓缓扫过户部一众官员，脸上不见怒容，话语却字字锋利如刀：“沙场将士流血捐躯，国库却拿不出半分抚恤。天下财货不会凭空消失，那些钱粮，究竟落到了谁的手里？”

那名大臣脸色骤然一变，高声抗辩道：“公主与驸马本就不该深度干预朝政机务！这乃是祖宗定下的礼法！”

御座之上，南州王发出一声长叹，满是无力地开口：“寡人膝下无子，国中无储。如今正值国家危亡之秋，只能倚仗公主与驸马共撑大局。”

话音刚落，便有几名大臣一齐叩首在地：“陛下！为江山社稷绵延计，请陛下广纳妃嫔，早诞太子！”

南州王轻轻摇头，眉宇间满是疲惫：“如今国库枯竭，百姓流离失所，哪里来的财力广纳妃嫔？”

这番话落下，朝堂彻底陷入僵局，两边各执一词，谁也没能说服对方。

南州王扬声开口，打破僵局：“传归安藩外臣吴胜，到殿阶下回话。”

殿门缓缓开启，吴胜一身铁甲，甲叶铿锵作响，并未踏入朝臣班次队列，只立于大殿阶下拱手行礼：“魔教虎视眈眈，唇亡则齿寒。倘若四国盟约瓦解，归安同样会孤立无援。恳请南州保全四国军事联盟。”

阶上主和派官员面露冷笑：“归安藩机械军械冠绝天下，大可以独自抵御魔教，何必拉扯我南州一同承受兵戈之祸？”

另一人紧跟着附和：“南州不是诸国的屏障，此番对抗魔教，我国已经竭尽国力，出力够多了！”

几番往复辩驳，双方互不相让，言语间的裂痕已然无可弥合，这场朝会最终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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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后，南州王屏退所有无关内侍，只留下璃珊与吴胜二人，转入后方密闭的御书密室。室内窗棂紧闭，只有几支烛火不住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了墙壁之上。

南州王面色阴沉着开口：“主和大臣把持财赋，掣肘朝局，寡人想要借将军麾下的兵力，除去这伙人。”

吴胜当即拱手推辞，神色郑重道：“陛下，末将是归安藩外臣，他国内政，归安兵马绝不可擅加干涉，除非——南州爆发谋逆叛乱。”

璃珊眉头紧锁道：“陛下，吴将军所言有理。臣已经得到密报，主和派当中已经有人暗中谋划，打算拥立岭南侯取而代之。”

南州王浑身一震，正要追问详情，密室之外却隐约传来金戈交击的喧哗。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名浑身溅血的内侍已经连滚带爬撞开了门扉。

“陛下！大事不好！叛党发难，四座宫门已经尽数被封锁！”

宫门之外，厮杀之声隐约传了进来。

南州王面色阴翳，指尖叩着案几，声音沉声道：“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直接举兵谋反。想来是他们怕我们布好大局，才要抢先出手，打算出其不意除掉寡人。”

吴胜神色凝重，上前一步道：“陛下，璃珊公主早已和末将商议妥当，备好了应对武力暴乱的预案。只是万万没料到，叛党发难竟来得这般迅疾。如今宫门已然被叛党封锁，王城大半落入敌手，此地片刻都不宜久留。”

璃珊眉头紧锁，语气急促，道出了更为迫在眉睫的死局：“还有更大的危机。城外水渊、南燕统领的勤王大军，粮草补给全部仰赖王城官仓。如今都城沦陷，补给链条已经彻底断绝。若是再继续拖延下去，等军中粮草耗尽，大军便会自行溃散。一旦联军土崩瓦解，不止王城再也夺不回来，整个南州都要就此倾覆。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赶去军中。”

南州王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决绝：“寡人早已料到会有今日祸变，寝殿之内修了一条秘道，正是留给此刻的退路。”

吴胜双拳抱在胸前，当着南州王与璃珊的面郑重起誓，声音铿锵有力：“等和外部大军会合之后，末将麾下的归安兵马，会打出匡扶南方四国联盟盟主的旗号。我军仅以友军身份护佑陛下，绝不借机侵占南州一寸土地，唯一目标就是剿灭作乱叛党。此言，便是吴胜今日立下的誓言。”

南州王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点了点头。

他当即传唤两名最为忠心可靠的内侍，低声吩咐道：“你们二人留在寝殿，布置好案几、灯火，装作寡人还在殿中议事的模样，想尽办法拖延叛党。”

两名内侍当即躬身领命。

机关转轴传来轻微的“咔咔”声，寝殿内侧的墙壁缓缓向内移开，露出一条幽暗逼仄的密道。这条通道十分狭窄，仅容数人依次通行，大队卫士绝不可能一同进去。吴胜只挑选了寥寥数名跟随自己多年的贴身亲卫，护在南州王与璃珊身侧。众人弯下腰，踏入漆黑的密道，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密室里的灯火彻底隔绝在外。

此时，岭南侯府那边。

往日这里岗哨林立、戒备森严，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将岭南侯软禁在此。今夜宫变骤然爆发，叛党司空为强攻王宫，把看守侯府的绝大多数卫士全都抽调去王城厮杀，府外只留下稀稀拉拉几队哨兵，监视力量出现了难得的缺口。

这名校尉甲胄齐整，正是岭南侯多年前悄悄安插在宫城宿卫中的暗棋。他们恪守铁则，非必要绝不私下相见，唯恐露出半分破绽便招来杀身之祸。往日就算巡防路过侯府，他也会刻意远远避开嫌疑，绝不登门。

今夜宫变大起，千载难逢的空隙终于出现。校尉借着巡防管束侯府的官方名义，率领一队士卒抵达侯府。府外残存的哨兵见是巡防武官前来，依礼放行，但依旧有数道警惕的目光牢牢盯住院落的出入口。

“你们在这里守好。”

校尉命麾下兵士在府门外列队值守，又以查验内院防务为借口，屏退近身随从，快步走到廊下僻静无人的角落。

四下确认没有耳目窃听后，他才压低嗓音急报：“侯爷，宫中已经举事，叛党封锁了各处宫门，城内各处已经厮杀四起。”

听闻这个消息，岭南侯身躯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巨大的惊慌瞬间席卷全身，连指尖都止不住发抖。片刻之后，他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泛出了青白。

“你此番前来，实在太过凶险。切记，此刻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主和派根基深厚，盘根错节，现在贸然出头，只会白白葬送掉我们积攒多年的全部力量。”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息，将一道沉甸甸的密令交代下去：“我这里有死令传出：一旦探知陛下陷入性命垂危、即刻遭难的境地，潜伏在外的所有密卫，必须全数出动拼死闯入王宫，护陛下周全。在此之前，所有人继续蛰伏，不许擅动半分。”

校尉将每一句话牢牢记在心底，肃然拱手领命。

岭南侯又低声叮嘱：“此事之后，你我不可再有私会，一切静待讯号便可。”

校尉不敢多作片刻停留，点头领命后转身快步离去，重新回到巡防队列，继续扮演听命于叛党的武官。

庭院之中只剩下岭南侯独自一人。他立在窗下，遥遥望向王城方向。夜风越过院墙，将远方金戈交击、人喊马嘶的厮杀声隐隐送了过来，沉沉夜色慢慢笼住了他的面孔。

侯府外临街一栋高楼的屋脊阴影里，一道黑衣身影静静伏在瓦片上。夜风卷动他的衣袂，整个人如同与夜色融为了一体。这名刺客是司空特意留下的暗哨，不受地面哨兵管辖，专门在高处监视侯府所有出入人员。方才校尉入府后再悄然离去的全过程，尽数落入了他的眼底。

直到确认那名校尉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刺客才借着夜色悄无声息掠下高楼。

他屏住气息，低声喃喃道：“此事必须即刻禀报司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