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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四方烽烟

机械降魔:我在异界谈恋爱

北境荒山,暮色沉沉,整片天地都暗了下来。

乱石荒草之间,韩羽海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得几乎快断了。他衣襟缝隙里,那朵冥夜黑玫瑰静静贴着肌肤,一缕幽紫微光忽明忽暗,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诡异。

另一边的山道上,马蹄疯狂踏碎碎石尘土。

慕容星夕死死伏在马背上,脸色白得像纸,一只手紧紧按着小腹,马镫上溅着点点暗红血迹。战马四蹄不停狂奔,不顾一切朝着魔域的方向冲去。

可这乱世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哪怕两人身陷绝境,南疆的战火,依旧烧得漫天通红。

残阳如血,染红了整座龙州联军大营。

远处旷野之上,太尉死守的叛军坚城孤零零立在大地之上,看似坚固,早已是风中残烛。

吴胜麾下的归安机械军尽数列阵,一尊尊黝黑火炮调转炮口,死死对准对面城墙。

令旗骤然挥下!

轰隆!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巨响震彻旷野,铁弹呼啸着狠狠砸在夯土城墙上。墙面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不过瞬息,高大厚重的城墙轰然崩塌,砖石碎块滚滚坠落,彻底碎裂开来。

漫天尘土腾空而起。吴胜手下的火铳兵列着整齐阵型,踩着满地瓦砾从城墙缺口猛冲入城。护城河上,水渊的南州水军战船顺势抵岸,弓箭手、登城兵同步从侧面杀入,水陆两军配合夹击,叛军耗费数月筑起的防线,瞬间彻底崩盘。

没有僵持的巷战,这座坚城轻而易举被攻破。

满身枷锁的龙州太尉,被两名甲士拖拽着,押到临时行营的台阶前。

平广郡主身着朴素王袍立在阶上,看着眼前狼狈不堪、满身血污的太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她指尖下意识攥紧怀里那本韩羽海赠予的《张氏三国》,心绪微动。

太尉抬眼,见到对面这位年少女子时,当即嘴角一撇,眼底翻涌着浓浓的轻蔑,打心底瞧不上对方。

“女子目光短浅,懂什么治国?龙州的基业,岂能交给一介女流糟蹋!”

平广郡主将这本写满批注的史书举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天下本就是有德者居之,不是男子的专属。这是我从史书里学来的道理。我虽是女子,却是老龙王的亲孙女,身具龙州王室血脉。这龙州王位,我坐得,也该我坐!”

太尉瞳孔骤然一缩,身体猛地一僵,拼命挣动着身上的镣铐,死死盯紧眼前的少女,眼珠子几乎都要定在她身上。

“你……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柔弱深宫郡主!你到底是谁?”

平广郡主声音清亮,字字铿锵,传遍整个前庭。

“我,是新任龙州王。”

她微微偏头,对着两侧甲士淡淡下令。

“把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等候行刑。”

甲士立刻上前,将还在失神喃喃的太尉拖拽下去。

中军帅帐内,烛火轻轻摇曳。

璃珊走到案前,将鎏铜大都督兵符轻轻放在山川舆图的边角上。

看着这枚兵符,过往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自从韩羽海离开龙州返回归安,刚刚继位的平广郡主便下了王命,拜她为临时大都督,让她统筹吴胜的归安机械军与水渊的南州水军,全权负责龙州平叛战事。

方才的火炮破城、水陆联合作战,全都是靠她居中调度完成。

三方早有约定,归安机械军的兵权始终握在吴胜手中,璃珊只有统筹调度的权限,无权直接号令归安士兵。唯有水渊麾下的南州水军,完全听她调遣。

帐外还残留着方才连绵不绝的炮声余响。

璃珊闭上眼,脑海中满是城墙被火炮轰碎崩塌的画面。吴胜这支机械军的战力,远比她预想的更恐怖,在密集炮火面前,再坚固的城防都不堪一击,叛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她睁眼看向舆图上标记着烽火的南州地界,指尖轻轻叩着桌案,心底悄悄生出几分底气。只要稳住吴胜,让他遵从韩羽海的嘱托,跟着自己率军南下,南州朝堂那些只会空谈求和的官员,根本不足为惧。

夺回朝堂话语权,稳住南州大局,大有希望。

但这点底气,并没有让她浮躁。指尖摩挲着兵符冰凉的表面,她心里十分清楚,所有谋划都赌在吴胜身上。一旦归安本土出事,吴胜随时会带兵东归,她所有的布局,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璃珊俯身看着铺满桌面的舆图,指尖缓缓划过一个个标记出来的残破村镇。叛乱虽然平定,首恶也已抓获,但战火肆虐过后,遍地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战事告一段落,后续的赈济流民、修补城池、安抚民心,一桩桩琐事接踵而至,半点马虎不得。

她拿起狼毫蘸满墨汁,笔尖落在信纸之上,微微一顿。这封信,是写给她夫君靳泽的密信。

写完之后,她仔细用火漆封好,递给一旁等候的信使。信使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帅帐。

众将商议完防务事宜,甲胄碰撞声此起彼伏,陆续退去,偌大的帅帐很快变得空旷冷清。

璃珊走出帅帐,登上营中最高的土台。

晚风掀起她的衣袍,空气里混杂着浓郁的火药味与淡淡的血腥气。她抬眼望向南方,看见数道黑烟直冲天际,远方的火光染红了半边昏暗的天幕。

视线扫过下方列阵的归安大军,她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温热熟悉的触感,瞬间勾起了她心底深藏的回忆……

那年江湖,风雨飘摇,靳泽还是浪迹天涯的布衣游侠,没有爵位,没有官职,而她也尚未扛起南州的重担。两人曾不小心闯入仇家埋伏,数十名亡命死士持刀合围,刀光凛冽,步步紧逼,杀意铺天盖地。

绝境之中,靳泽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跨出挡在她身前,长剑出鞘,铮然剑鸣刺耳响起,抬手就斩落迎面劈来的寒刃。

“背靠背。”

他只说了短短三个字,便与她后背紧紧相抵,两柄长剑横竖交错,互为护盾,互为利刃。

无数刀刃层层扑杀而来,靳泽身法凌厉洒脱,出剑又快又准,硬生生挡下所有逼近她的杀机,替她扛下最凶险的攻势。

纷乱激战中,他语气依旧松弛温柔,带着几分熟稔的轻佻:“爱妾,别分心,看好你的侧翼。”

年少意气,风月坦荡。璃珊又气又嗔,反手轻轻一拳捶在他肩背,眼底却满是笑意。

两人背靠背默契配合,你守我攻、我护你杀,剑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硬生生从数十死士的合围里,浴血杀出一条生路……

战后,两人满身风尘,却依旧相视大笑,肆意又坦荡。

“哈哈哈哈……”

旧事历历在目,一股暖意悄悄漫上心头。璃珊眼底柔光缓缓漾开,心头的期盼愈发浓烈。

“阿泽……”

她盼着早日率军南下,与夫君阿泽重逢,盼着两人再一次背靠背并肩而立,一如当年江湖模样,携手并肩,扫清南州朝堂那些苟且偷安的主和派,彻底稳住南州基业。

可温柔的念想转瞬消散,残酷的现实将她拉回当下,前路依旧危机四伏。

“接下来,”璃珊望着远方,“得先花一个月,稳定龙州的民心。”

眉宇间重新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方才心底的底气与暖意,尽数压落心底。

她望着南方漫天烟火,轻声呢喃:“但愿阿泽能守住南线,扛过这一个月。”

低语很轻,转瞬就被呼啸晚风打散。

前路吉凶难料,一切都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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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岆国境内,滔滔大江之上,夜幕彻底笼住江面,浓厚的江雾在水面翻涌弥漫。

破碎的船板、断裂的桅杆、残破的战旗,顺着江水沉沉浮浮。

岸边的江水被鲜血染红,一路顺着江流向下淌去。荣轩派去南下偷袭的水军,已经在此处全军覆没。

主舰甲板上,靳泽一身铠甲布满刀痕与烧灼的焦黑痕迹。

凛冽江风吹乱他束起的黑发。

身后人声嘈杂,士兵们忙着打捞落水的同袍,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沉。

庄芒身披厚重铁甲,在甲板上来回奔走,调度人手,处理战后残局:“快点!别偷懒!”

靳泽依旧望着江边出神,自言自语道:“总算结束了,只是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

一名斥候踏着跳板匆匆登舰,向靳泽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书信。

靳泽立刻拆开封泥,借着残月微光快速阅览。

阅读完毕后,他将信纸缓缓攥紧。眉心瞬间狠狠拧起,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转身望向东方,那是归安与龙州的方向。江风灌满宽大的衣袖。良久,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

“珊儿,你何时才能归来……”

庄芒处理完手头军务,大步走到靳泽身边。他向来不善言辞安慰,只望着奔流不息的大江,声线粗粝厚重。

“驸马,多想无用。守住这条大江,挡住北上贼寇,不让战火南下,就是对公主最好的帮衬。”

靳泽闻言,慢慢松开攥紧信纸的手,仔细抚平褶皱,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没有多说一句话。

这一战虽然获胜,局势却远算不上安稳。北方境内,荣轩仍旧盘踞在南岆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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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北去,南岆北境的围城战场,早已化作人间炼狱。

投石机咯吱嘶吼,巨大的石块呼啸砸向城墙,墙砖炸裂,碎石如雨般倾泻坠落。一团团黑红色魔火从天而降,砸落城头,火光冲天,箭雨漫天穿梭。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濒死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四野。

城外高台之上,杜辰身披玄黑重甲,静静俯瞰整场战局,面容沉稳无波。目光死死锁着城墙战场,余光时不时扫向远方魔宫的方向。谋士李深与传令兵垂手立在他身侧,安静等候军令。

杜辰自言自语道:“不知魔尊他们是否安好,我得速战速决,早点回去保护他们。”

而城头之上,紫黑色的魔光不断碰撞炸裂,刺目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杜辰麾下的魔修法师在城下结阵,双手飞快结印,一道道漆黑雷霆、灼热魔火如同洪流般泼洒向城头。

荣轩残存的法师拼死撑起晦暗的魔气护盾,屏障在魔法的轮番轰击下剧烈震颤,每一次碰撞都响起震耳欲聋的雷鸣,狂暴的气浪直接将大量守城士兵掀飞出去。

一架架云梯牢牢搭上垛口,身披黑甲的魔兵源源不断翻上城墙,发起猛攻。荣轩麾下的士兵拼死挥刀阻拦,却根本挡不住一浪强过一浪的攻势。守城法师伤亡惨重,不少人灵力透支,口吐黑血直直栽倒在地。

一段段垛口接连失守,守军被死死逼退,防线一寸寸向内收缩。城头尸骸遍地,鲜血顺着砖缝汩汩流淌。负伤的士兵尚且来不及挣扎,就被蜂拥而上的魔兵彻底淹没。好几处城墙缺口彻底沦陷,连城内的街巷,都已经燃起厮杀的火光。

荣轩身旁,几名他最倚重的心腹法师咬牙飞速结印,拼尽最后灵力,想要重新撑起一层防御魔罩,稳住战局。

可就在此刻,天穹之上,数道粗如树干的漆黑雷柱骤然劈落!

轰隆——!!!

狂暴的雷电冲击波横扫整座城头,离得最近的荣轩首当其冲,被巨力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城砖之上。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撑着地面勉强爬起,视线一片模糊。方才还在施法的几名心腹法师,已然被雷霆劈成几具冒着青烟的焦尸,横七竖八倒在脚边。

荣轩的双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指尖泛凉。

杜辰手下这些魔修的实力,和他这边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完全是碾压之势。

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他半边衣袍都被鲜血浸透,雷击带来的眩晕感迟迟不散,头脑昏沉发胀。此前他把所有翻盘的希望,都寄托在南下水军身上,指望他们撕开南线防线,为自己杀出一条突围生路。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铠甲碎裂的亲兵连滚带爬冲上城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嗓音嘶哑,带着绝望报来噩耗。

“主公!我军南下水军遭遇伏击,全军溃败!无一幸免!”

荣轩眼底凶光暴涨,胸腔怒火翻涌,抬脚狠狠将亲兵踹翻在地。

“废物!”

暴怒的吼声炸响城头,但仅仅一瞬,他眼底的戾气便尽数收敛,脸上看不出半分失态。他依旧高声喝令将士死守城池,声音洪亮,摆出一副誓死守城、绝不退缩的姿态。

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停摩挲着腰间刻有私印的玉牌。他不动声色瞥了眼身后两名最亲信的死士,眼皮极轻一压,递出一个隐秘的眼神。

两名死士心领神会,几乎无人察觉地退入人群阴影,悄悄去准备快马与便服,随时等候弃城逃亡。

城下高台,杜辰敏锐地捕捉到城头的混乱异动,双眼微微一眯。

“敌军已经开始溃散!全军突击!拿下城门!”

他手臂狠狠向下一挥,下达总攻军令。

悠长低沉的攻城号角骤然响彻旷野,新一轮铺天盖地的猛攻,朝着残破城池席卷而去。

一直紧盯城头局势的谋士李深,立刻上前半步,神色凝重地开口。

“主公,城池马上就要拿下,但荣轩看样子打算弃城撤离北境。若是放任他逃走、在天下四处流窜,日后必定是心腹大患。不如我们立刻派遣斥候,全力追捕荣轩?”

杜辰目光沉沉凝望着城头翻腾的战火,静默思索片刻,口吻平稳笃定。

“南境的靳泽,与荣轩乃是死敌。此人绝不会放过追杀荣轩、斩草除根的机会。”

李深闻言双眼骤然一亮,心中豁然开朗,当即拱手躬身。

“主公英明!我这就亲笔写信送往南线,联络靳泽!”

说完,李深躬身退下,立刻着手草拟书信,布局追杀大局。

极目远眺,龙州大营的灯火、大江冰冷的水波、北境围城的漫天战火,尽数被沉沉暮色笼罩。视线一路向北收回,最终落回那片荒凉的山林。

寒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的萧瑟声响。

乱石丛中,韩羽海静静地躺卧在地。胸口那朵冥夜黑玫瑰,幽紫微光轻轻跳动,在无边黑暗之中,迟迟未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