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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弱主擎旗

机械降魔:我在异界谈恋爱

荒山连绵,林深蔽日,山道崎岖难行。

庄芒一身银甲上沾满尘土,手握长枪,策马立于阵前。麾下数百轻骑衔枚疾行,马蹄踏碎山道尘土,甲叶轻响,全员神色肃穆。自斥候传回密报,得知南岆王遁入荒山绝境,他便率军连夜奔袭,只求赶在魔军合围之前,寻得君王踪迹。

行至荒山山麓,林间骤然阴风四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将军!前方山林伏兵四起,敌军足有五千之众!”斥候飞马折返,语声急促。

话音未落,密密麻麻的魔兵自林间涌出,黑甲如潮,将进山通路尽数封锁。敌军显然早已侦得情报,设下埋伏,意在困死南岆王,斩草除根。

副将当即拱手急谏:“将军,敌众我寡,伏兵已成,硬冲恐难取胜!请暂撤整军,再作计议!”

庄芒抬眸望向黑压压的敌阵,眼底无半分怯意,唯余凛冽锋芒。他心知君王此刻危在旦夕,荒山之内片刻耽搁便是生死之别,绝无退路。

“来不及了。”

庄芒沉声一语,双腿猛地夹紧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愤然冲出。

“诸将士列阵待命,待我撕开一条缺口!”

一人一马一杆枪,庄芒单骑直冲五千敌阵,大有逆势破围之势。枪锋破空,寒芒炸裂,拦路数名魔兵未及反应,便被挑飞倒地,血花溅落青石山道。

他不求斩敌无数,只为破阵开路。马踏敌阵,枪扫四方,辗转冲杀间尽显悍勇风骨。魔兵虽人多势众、层层围堵,却始终困不住这一杆孤枪、一匹战马,近身之敌无不溃退。

片刻血战,庄芒甲胄染血,座下战马喘息沉沉,却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中,杀出一条通往山中的生路。

“全军进山!速速驰援!”

庄芒高声传令,麾下轻骑顺势冲杀而出,牵制残余敌军。他却毫不停歇,调转马头,弃了外围厮杀,提枪快步冲入幽深密林。

他心中唯有一念:速速寻到南岆王。

古木参天,林静风萧,荒山之地死寂得令人心悸。穿层层枝桠、踏满地枯叶,一方空坪骤然映入眼帘,庄芒目光瞬间收紧。

一棵苍老古槐之下,麻绳高悬枝桠,南岆王足踩石墩,脖颈已套入绳圈。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死灰,正欲了结自己残破的一生。

国破城倾,山河残破,万千子民流离失所。这位执掌百年诸侯国的君王,终究扛不住滔天罪责与绝境之下的绝望,意欲以死谢罪,一了百了。

“我等方浴血奋战,大王何故轻言生死!”

一声怒喝骤然炸响林间,字字铿锵,震碎了满林死寂。

声落人至,庄芒身形如箭掠出,长枪精准挑断绳结,凌厉枪风瞬间破开死局。

南岆王身躯一沉,重重摔落在厚实的落叶之上。他惊喘一声,睁开眼,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浑身血污、持枪而立的陌生将领,满目茫然,惊魂未定。

庄芒收枪,立于他身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凛冽刚正:“大王以为一死便可谢罪?此乃世间最懦弱、最不负责任的逃避!国破非必死之由,弃民方是亡国之罪!”

他语声铿锵,字字掷地有声:“归安疆域狭小、根基浅薄,尚且君臣同心、自强不息!南岆坐拥百年基业、一方沃土,不过暂败于魔祸,大王便欲自缢轻生?”

一番痛斥,字字诛心。

南岆王瘫坐在枯叶之上,浑身颤栗。荒山绝境之中,这异国将领并无半句软言相劝,仅以最直白的大义,生生撕碎了他那自欺欺人的殉国借口。

他确是怕了,累了,想逃了。

可此刻,他无处可逃。

林间深处,魔军集结的杀声隐隐传来,追兵未远,险境未除,容不得片刻沉溺。

庄芒大步上前,双臂发力,将身形单薄的南岆王稳稳架起,横置于战马前鞍之上。

“此地凶险,不可久留!心有愧疚,便留性命弥补万民!”庄芒翻身上马,长枪遥指前路,高声传令道,“全军突围,护大王归境!”

战马负着幡然醒悟的君王,长嘶一声,四蹄蹬土疾驰而去。一身杀伐血气未散,再度冲破敌军外围防线,扬尘直奔归安边境。

……

一行人昼夜兼程,数次避过沿路魔兵游骑,险死还生,终抵归安边境关隘。

未入腹地,便被归安大都督吴胜接管,南岆王、一众朝臣与残余将士均得妥善安置。

边关临时行营内,气氛凝滞,暗流涌动。

几名死里逃生的南岆老臣,依旧拘泥于尊卑礼法,心中愤懑难平,齐齐上前向吴胜拱手请责:“大都督!麾下将领庄芒,身为外邦武将,竟在荒山之中厉声斥责我朝君主,又强行挟持大王突围,举止狂悖、目无尊长、违逆礼制!还请大都督秉公处置,治其犯上无礼之罪!”

话音落下,满营目光尽数落在庄芒身上。他甲胄未卸,风尘满身,血痕犹存,立于一侧,神色坦荡,毫无辩驳之意。

吴胜眉头微蹙,心知这些老臣拘泥于小节,未能认清绝境之下的大义,当即上前一步,欲为麾下爱将辩白,道明荒山之中的凶险,以及庄芒救人的赤诚之心。

未等他开口,南岆王已然快步出列,神色凛然,厉声喝止:“住口!尔等鼠目寸光,妄议救命恩人,荒唐至极!”

一众南岆大臣顿时噤若寒蝉,满脸愕然地望向自家君王。

“当日荒山绝境,魔军环伺,寡人早已心如死灰。是庄将军冒死冲阵,于万险之中救下寡人性命!”

南岆王目光扫过众臣,字字恳切,掷地有声:“他肉身救我于垂绝,大义醒我于迷途!若无庄将军,今日便无南岆君王,更无南岆余脉!他是寡人的恩人,亦是南岆的恩人!尔等不识大义、不念恩德,拘泥虚礼、恩将仇报,何其狭隘可笑!”

言毕,南岆王后退半步,朝着坦荡而立的庄芒,深深躬身一拜。

“庄将军,请受我一拜。”

行营之内,众人皆惊,哗然四起。

一国之君躬身拜向异国武将,破世俗尊卑之礼,却无人觉得荒诞。众人皆明,这一拜,拜的是救命厚德,是醒世大义。

庄芒神色淡然,侧身避让,随即拱手回礼,恪守武将本分:“大王万万不可,末将不过遵令行事,尽分内之责而已。”

发难的老臣面红耳赤,羞愧垂首,再无言语。满营静默,吴胜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了然:历经此劫,这位半生怯懦的南岆王,已然真正蜕变,焕然新生。

短暂休整后,魔军大举压境,再次猛攻南岆残存的城池,战火重燃。

这一次,南岆王谢绝了众人安居后方的劝谏,执意登临城头中军。他不善刀马,不通兵法,无盖世勇武,亦无经纬谋略,却毅然立于阵前鼓位,半步不退。

“寡人,怎能辜负庄将军的救命之恩?”

他紧握沉重鼓槌,指尖微微发颤,望着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的战场,心中虽惧意涌动,却再无半分退却之意。

咚咚战鼓,轰然震响。

沉厚鼓声穿透漫天硝烟,响彻城头四野,为浴血死守的将士助威壮势。城头之上,刀矛交错、杀声震天,万千士卒拼死鏖战,死守最后一寸家国疆土。

骤然,一道冷冽流矢破空疾驰,直取中军鼓位!

箭矢擦着南岆王头顶掠过,“笃”的一声,深深钉入后方木柱,入木三分。几缕黑发被箭风削断,轻飘飘散落尘埃。

生死咫尺之间,刺骨寒意席卷全身。本能的恐惧压倒一切,他手脚发软,猛地抱头蹲伏在鼓下。

冷汗浸透衣衫,心脏狂跳不止,眼底水汽翻涌,几乎落下泪来。从未亲历沙场凶险的他,在这生死一瞬,险些彻底崩溃。

护卫大惊,连忙上前护挡,急声劝谏:“大王!此处凶险至极,请速退至城后避险!”

蹲伏在鼓下的南岆王,耳畔回荡着将士们拼死厮杀的呐喊,脑海里翻涌着荒山之上庄芒那厉声的教诲与振聋发聩的家国大义。

不能退。此生绝不退缩,绝不逃避。

他咬紧牙关,压下心底的怯懦与惊惧,双手撑住鼓身,缓缓挣扎着站起身来。双腿依旧颤抖,面色惨白,余惧未消,但挺直的脊背,再无半分佝偻。

他一把抓过滚落的鼓槌,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砸下。嘶哑颤抖的呐喊,伴着鼓声冲破硝烟:

“寡人是吓不倒的!啊啊啊!”

一下,又一下。

轰鸣鼓声再度响彻城头。他心怀畏惧、身形颤抖,却依旧屹立阵前,半步不退。

城头将士尽数看在眼里——自家大王险遭夺命,虽惊魂未定、满身狼狈,却依旧握槌擂鼓,屹立不退。

一名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的老兵见状,瞬间气血翻涌,振臂高呼:“大王尚且不惧弓矢,我等岂能不浴血奋战!”

一语点燃全军士气。

呐喊声层层叠叠,震天动地,原本颓势的战局瞬间逆转。南岆将士人人悍不畏死、拼死御敌,战意暴涨,气势与之前判若两军。

城外魔军主将涂将军,勒马阵前,望着城头士气骤然高涨、南岆士卒舍命冲杀的景象,眉头紧锁,满脸难以置信。

他数次与南岆军交手,深知这支军队早已军心涣散,畏敌怯战,稍遇攻势便节节败退。可眼前的南岆军,却个个凶悍决绝,以命相搏,全无往日颓靡之态。

他低声自语,满心不解:“之前还畏战怯敌的南岆军,如今怎么像疯了一样?”

战场侧翼,庄芒银甲浴血,纵横冲杀,听闻身后震天战意,侧目望向中军那面屹立不倒的大鼓,冷冽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欣慰笑意。

荒山救下的那个人,终究挣脱了懦弱,真正站了起来。

奈何大势已去,人力终有尽时。

南岆军纵使士气如虹、人人死战,奈何敌我兵力与战力悬殊。血肉之躯,终究难以抵挡魔军源源不断的猛攻。更何况涂将军坐拥荣轩源源不断供给的物资,身后还有魔教扶持的地方武装,帮他稳固新占的疆土。

残阳如血,暮色深沉,残破的城门轰然碎裂,烟尘漫天飞扬。

城池,终究还是失守了。

庄芒立即收拢精锐,亲自带队断后。就在危急时刻,南州国的靳泽率领援军及时赶到,逼得魔军停下追击,无力继续追杀溃散的南岆君臣。

庄芒与靳泽一道,掩护南岆君臣、残余将士及流离百姓弃城撤离。漫天硝烟之中,一行人步履仓皇,沿着荒野土路辗转逃亡。

晚风萧瑟,尘土飞扬。

南岆王步履沉重,满身尘灰,眼底掩不住浓重的黯淡与失落。他竭尽全力,压下怯懦,死守阵前,撑至最后一刻,却终究还是保不住故土山河。

几名残存的大臣与将官快步围拢上来,褪去了朝堂上的尊卑拘谨,神色恳切,语气坚定。有人扶住他的手臂,低声宽慰道:“大王莫怕!我等早已暗中留存兵力,南方尚有一支完整未损的人马,未曾遭遇战火,整装待命!我们尚有退路,尚有希望!”

这份简单的宽慰,瞬间击溃了南岆王心底最后的防线。他再也撑不住君王的体面,俯身抱住身前的大臣,像个历尽沧桑、受尽委屈的普通人一般,失声痛哭。

昔日国破之时,他一心求死,只想抛下万民、逃避罪责;今日城破,他拼尽全力未曾退缩,却依旧落败,满心皆是自我否定的绝望。可他从未料到,大势倾颓之际,他的臣子、他的子民,自始至终,未曾弃他而去。

一众大臣心中酸涩难言,纷纷抬手轻拍南岆王的后背,无声地宽慰他。

庄芒和靳泽在远处望着那君臣相拥的一幕。庄芒感叹:“经此一役,南岆再无临危弃世的懦弱君王。”

靳泽道:“我从游侠变成驸马,一直坚信一句话——事在人为。如今南岆王已然振作,我们不必再花费太多心力去扶持他了。”

庄芒目光坚定:“接下来,就让我们联手,把魔军赶出南岆国吧!”

“好!” 靳泽挥动手中的长枪,朗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