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古代君臣  异界争霸   

第十章 废墟之上

机械降魔:我在异界谈恋爱

天刚蒙蒙亮,暗夜派山寨的废墟上,还飘着呛人的焦糊味。

南燕站在那棵被雷符劈断了半棵的老槐树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断裂的令牌。她身后稀稀拉拉立着几十个弟子,此刻人人面如死灰——没了领头的荣轩,又得罪了幻魔,官府随时可能派兵清剿,他们根本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南师姐……”一个年轻弟子红着眼圈开口,“荣轩跑了,咱们现在都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还守在这里等死吗?”

话音刚落,山道上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来的并非官兵,而是十几名身着幻仙派服饰的弟子,他们抬着粮米、药箱和木料,沿着山道一步步拾级而上。为首的凌道长满身风尘,显然是连夜从北岆国附近调来了幻仙派驻扎当地的人手。

“凌……凌道长?”南燕愣住了。她和幻仙派本就没什么深交,如今自己落到这般落魄境地,对方为什么会找上门来?

凌道长走到她面前,神色肃然,将一枚幻仙派的掌门令符递到南燕手中,特意放大了声音,好让身后所有暗夜派弟子都能听得清楚:

“南掌门,我幻仙派已经向官府和武林正道发了公函:暗夜派一事,本就是荣轩一人作恶,和贵派门下弟子毫无干系。自今日起,幻仙派愿意为贵派作保,担保暗夜派绝不会勾结幻魔,绝不会滋扰地方。若是出了任何差池,所有后果都由我幻仙派一力承担!”

这话出口,不仅南燕惊在原地,连她身后那些暗夜派弟子也都愣住了。

有幻仙派这一等一的仙门作保,官府定然不敢再来清剿,他们等于硬生生被人从绝路上拉了回来。

南燕喉头滚动,刚要开口道谢,一旁的文敬先生已经笑着走上前,接过了话头:“凌道长给足了面子,我这把老骨头就来负责干些实事。”

凌道长拍了拍手,身后的幻仙派弟子当即开始有序分发物资:“米粮是给大伙儿填肚子的;伤药是慕容姑娘连夜调配的,专治雷符造成的灼伤;这几捆木料,我特意请门中懂营造的师弟一同过来,专门修补后山还能住人的屋子。”

另一边,文敬先生压低声音对南燕说道:“官府那边我已经打点妥当了,只要你点头答应三个条件:解散暗杀营、不再勾结外魔、每年向县衙报备一次门派收支,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南燕深吸一口气,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双手捧着那枚令符,郑重地还给了凌道长,接着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凌道长和文敬先生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几十个暗夜派弟子,看见这一幕,也跟着齐刷刷对凌道长和文敬先生弯下了腰。晨光穿透老槐树的断枝,柔柔照在他们满是尘土的肩背上。

南燕正兀自感慨,目光一转,忽然落在后山那片断壁残垣上。

那里,韩羽海正挽着袖子,手里攥着一把旧斧头,额角挂满了汗珠。他脚边堆着几根刚砍好的木料,全是之前做弩箭剩下的边角料。只见他掂了掂木料,找好角度,“咔嚓”一斧子劈下去,木楔子应声脱落,动作利落得比老木匠还要熟练。

“百川,左边那根横梁歪了三寸,顶住它。”

慕容星夕站在不远处,手中的巫女法杖轻轻一点,一缕淡蓝色水流便如灵蛇般缠上房梁的裂缝,将碎石和泥浆牢牢凝在一起。她没有动用华丽的法术,只用了最基础的“水凝术”,做得却比寻常工匠还要细致周整。

韩羽海闻言,立刻用肩膀顶住那根沉重的横梁,咬着牙把它挪回原位,还不忘回头冲她咧嘴一笑:“星夕,你这封印法术施出来,手艺比泥瓦匠还利落!裂缝整个都看不见了。往后要是咱们不闯江湖了,干脆开家建筑铺子,准能发大财!”

慕容星夕脸颊一红,手上的水流却依旧稳当,口中嗔道:“谁要跟你开铺子……赶紧顶好,别偷懒!”

可话虽这么说,她眼底却浸满了笑意。趁着韩羽海扛木料的空档,她悄悄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小团水雾,轻轻拂去他鼻尖沾着的木屑。

韩羽海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憨了,胳膊被木刺扎了一下都毫无察觉,只觉得心口被那团清凉的水雾熨得暖洋洋的。

南燕看着这一幕,原本沉甸甸的心,忽然轻了不少。

韩羽海赤着臂膀,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泛着透亮的光泽。他正抡着一把大锤,把一根歪斜的门柱一点点敲回正位。

“兄弟们,谁手头有趁手的锤子,再递我一把!这柱子还得再往里砸进两分!”韩羽海嗓门洪亮,哪怕周遭满是工事的嘈杂,话音也能清清楚楚传开来。

“我有我有!韩少侠,用我这把!”

“用我的!我这把沉,趁手!”

好几把锤子几乎同时递到他面前,韩羽海咧嘴一笑,随手抄起一把掂了掂:“谢了兄弟!这把正得劲儿!”

不远处,慕容星夕手持幻杖而立,指尖缓缓淌出淡蓝色的涓涓细流。那水流仿佛生了灵性,精准地填入墙体的裂缝,把碎石和泥浆牢牢凝合在一起。她望着韩羽海满身尘土、从容指挥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笑。——这个男人,在战场上锋芒毕露,修屋补墙时反倒像个熟练的老木匠。

南燕站在高处的断壁残垣上,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望着韩羽海——明明实力不及自己,却能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跟着他干活,不由得眼眶微微发热。

“恩公这架势,比我更像暗夜派的掌门呢……”

南燕笑中带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他为了我们这些素不相关的人,都能弯下腰干活,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振作起来?”

文敬先生捋了捋白须,笑着对南燕说道:“掌门,百川这孩子向来热心肠,还望你不要见怪。”

南燕笑着朝文敬先生摇了摇头,道:“先生,我怎么会见怪呢?我们感激他还来不及。我早前就受过韩少侠两次救命之恩,如今他又帮了我们暗夜派这么大的忙,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块断裂的令牌紧紧攥在掌心,直到掌心被硌得生疼。那一瞬间,平日里想要依靠他人,甚至想要轻言放弃的软弱,彻彻底底烟消云散了。

凌道长望着韩羽海身边聚拢的一众暗夜派弟子,眼中满是惊异:“奇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门派凝结出如此强大的凝聚力。他明明只是修造房屋,却像是在排布阵型,把一盘散沙,硬是拧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

文敬先生捋着胡须,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眼中漾开欣慰的笑意:“道长,这可不是什么布阵,这是亲和力!这是唯有拥有领袖之才的人,才能具备的天赋。百川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凌道长听完,深深点头,深以为然。

……

千里之外,幻魔派总坛。

大殿阴森,寒气刺骨。

陆岚慵懒地斜倚在黑铁宝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

座下台阶上,横陈着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暗红的鲜血顺着地毯繁复的纹路缓缓流淌。

满殿魔修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死死压抑着,生怕一点微弱声响引來杀身之祸。

“暗夜派那群废物没了就没了。”

陆岚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少了他们,本座照样踏平北岆国。你们——”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战战兢兢的众人,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令人窒息的漠然。

“粮草、军械、兵力调度,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结果。谁要是拖了后腿……”陆岚轻笑一声,指了指台阶下的尸体,“我不介意再换一批人来伺候。”

“谨遵魔尊令谕!”

众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退出大殿,唯恐走慢一步,就成了下一个倒在台阶上的冰冷尸体。

大殿重归死寂。

就在陆岚独自品味着这份残忍的威严时,一道墨色身影悄无声息从帷幔后滑出。那是他的女儿,身着墨色轻甲,容貌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眼神冷冽,周身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她看向台阶下的尸体,眼中无悲无喜,只是轻声开口,声音空灵冰冷:“父亲,区区北岆国,需要孩儿为您分忧么?我新练成的‘蚀骨魔军’,正缺活物祭炼。”

陆岚原本冰冷的视线,在触及女儿身影的刹那,悄然化开了一丝。他挥了挥手,语气依旧不容置疑,却多了一分罕见的温和:“不必。些许跳梁蝼蚁,为父一人足够应对。你且回去好生操练兵马,待为父扫平八荒六合,日后自有更硬的骨头给你啃。”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依旧清冷的眉眼,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小瑕,这些年……跟着为父在这修罗场里挣扎,辛苦你了。”

女儿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掠过那具尸体,仿佛只是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随后身形一晃,再次隐入黑暗,好似从未出现过。

大殿中只剩下陆岚一人。

他独坐在黑铁宝座上,原本杀气凛然的脸上,此刻罕见地流露了一丝疲惫与柔软。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沾满血腥的手指,眼前却浮现出几十年前那个春日,少女温热的指尖,和满地落英狼藉的桃花。

“小瑕……”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咀嚼岁月的苦涩,“为父绝不会让你娘当年的悲剧重演。这世道,仁义道德都是虚的,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真的。”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女儿幼时在庭院追蝴蝶的模样,那时的她,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

“待天下一统,为父定要在皇城之巅,为你择一门最好的姻缘……不对,是让你自己选。谁敢逼你,谁敢伤你,为父便叫他全族陪葬……到那时,你便能卸下这满身煞气,做回那个只知琴棋书画的小女儿了……”

一滴浑浊的泪,终于从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尊眼眶滑落,滴在他那件沾满血腥的皇袍上。

陆岚猛地睁开眼,眼底重新凝聚成吞噬万物的黑色漩涡。

“北岆国……便是这宏图霸业的第一块基石。”

……

暗夜派这边,天光将暮。寨中工匠与幸存弟子各自散去休整,满地焦木与修复过半的屋舍渐渐安静下来。文敬先生怀里抱着两册厚实的线装宣纸书卷,缓步走到正蹲在工坊清点机械零件的韩羽海面前。

文敬先生将两册书卷推到韩羽海面前:“百川,你我同出故土,算是忘年之交。这份独一份的手注原稿,便赠予你。你妥善收存,多静心细读,切莫荒废了眼界。”

封面上用工整楷书题写着《文敬批注三国演义》。唯有卷首留白处,文敬以极小字迹落了私款——张氏手录。这是他独自修订时私下对这本书的称呼,从未对外与人提及。

韩羽海郑重躬身道谢,双手稳稳接过两册厚重手稿,辞别文敬,独自抱着书卷返回自己暂住的木屋。

夜色彻底沉落山寨,寨中灯火逐一熄灭,唯有韩羽海屋内油灯长久亮着。他伏在木案上展卷细读。文敬先生密密麻麻的行间批注,字字冷静锋利,将故土三国乱世与这片大陆的割据乱象一一对照剖析。韩羽海看得入神,全然不觉窗外夜色已深。

忽有三下轻叩木门的声响,节奏柔和。韩羽海放下书卷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慕容星夕,一身素色巫裙,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

“路过这边见灯火未熄,猜想你心绪难平,迟迟无法安睡,便过来看看。”慕容星夕话音落下,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摊开的厚厚宣纸书卷,顿了顿,缓步走到案边,伸手轻轻拂过书页,“这是何物?往日从未见过你藏这类典籍。”

韩羽海侧身让出案前位置,淡淡一笑:“是文敬先生耗费数年修订完成的手稿,记载我故乡一段群雄割据的漫长历史,名《文敬批注三国演义》。”

听闻是来自他故土的史书,慕容星夕瞬间生出浓厚兴致,拉过木凳在案侧坐下。二人一左一右,同对一盏昏黄油灯,并肩展卷细读。

韩羽海先翻至群雄逐鹿篇章,客观谈起故乡普通人看待连年征伐的视角。书页旁文敬的批注一针见血:评吕布反复叛主,句句映照荣轩篡夺暗夜派、勾结魔教的行径;论汉室王室腐朽崩塌,字字戳中康国无力控制诸侯、反被诸侯所灭的现实……

慕容星夕指尖缓缓抚过文中遍地流民、城郭焚毁的文字,轻声道:“书中诸侯各据一方,皆以平定天下、救济万民为说辞。可战火绵延数十年,真正承受流离、饥饿、屠戮的从来都是底层百姓。昔日康国朝堂文武各怀算计,外敌入侵之时无人体恤乡间黎庶。到头来王朝倾覆,贵族尚可远走避难,寻常百姓却无处可逃。”

韩羽海颔首,顺着她的观点继续深论治世之道:“文敬先生所有批注,通篇都在拆解权谋制衡、君臣猜忌、派系内斗的祸根。可我通读下来只觉,乱世之中,权术只能自保,不能安民。与其效仿书中群雄互相征伐夺土,不如深耕农桑、改良器械,让百姓不必依附强权,自有安稳生计。”

慕容星夕微笑点头道:“百川你说得有理。”

二人顺着书卷,由桃园结义聊至三分归晋,全程围绕君权、民生、割据、内奸、安民之策展开严肃探讨,交换各自对乱世、治理、人心的看法。没有温存低语,没有肢体亲近,唯有跨越两界、彼此契合的思想共鸣。

慕容星夕说:“此书真是奇书。百川弟弟,你可别辜负文敬先生的一片心意啊。”

韩羽海笑道:“那是自然。”

窗外山风掠过残破寨墙,屋内唯有翻书声与冷静沉稳的论道声交织。待夜色将近拂晓,二人方才收卷。韩羽海小心将两册手稿收好,妥帖锁入木柜,慕容星夕才轻声告辞,返回自己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