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谷热风烈烈,扬尘轻卷。
江骁一身冷冽气场彻底铺开,身形稳稳立在最前方,半步不退。那双眸子沉黑如寒潭,没有半分波澜,只静静盯着对面心存歹念的几名流民。
方才还叫嚣不休的几人,被他压人的气势堵得喉头发紧,嚣张的气焰瞬间塌了大半。
陆峥短刃微亮,寒光映着日光,指尖扣着刃身,随时准备出手。
沈辞缓步上前,身姿清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最后奉劝一次,让路。”
几名流民面面相觑,心底早已生出怯意。
他们混迹流民队伍许久,最会看人眼色。眼前这六个男人,身姿挺拔、气度卓然,进退之间自带章法,绝非普通逃难百姓,是真的敢动手、能动手的人。
粗壮大汉咬着牙,看着对方严丝合缝的阵型,又瞥了眼被牢牢护在人群中央、分毫未惊的苏晚与念念,心知今日讨不到半点便宜。
僵持数息,他狠狠甩了下手:“算你们狠!”
撂下一句场面话,几人不敢再多纠缠,悻悻侧身退让,往后退开数步,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行人通行。
无人再敢阻拦。
沈辞几人没有多余理会,阵型不散,依旧牢牢将苏晚和念念护在中心,稳步继续朝前走。
直到彻底将那几名流民甩在身后,看不见踪影,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松弛下来。
荒谷重新恢复空旷安静,只剩风吹黄土的轻响。
“没事了。”
沈辞侧过身,低头看向身侧的苏晚。
方才对峙全程,他大半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哪怕她神色平静、丝毫未显慌乱,他依旧下意识时刻防备,怕她受惊、怕孩童害怕。
日光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方才的冷厉,只剩下浅浅的温和。
苏晚抬眸望他,正好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
一路颠沛,每一次危难当头,永远是他们挡在最前,替她隔绝所有风雨恶意。
她轻轻点头:“我和念念都没事。”
话音刚落,身侧的陆峥抬手,自然拂去她肩头沾落的一层细黄土。
动作极轻,带着不自知的细致温柔,指尖堪堪擦过衣料,分寸得当,却格外暖心。
方才对峙拉扯扬起沙尘,她方才站在中心,衣角肩头落了薄尘,她自己未曾察觉,他却一眼看见。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没有言语,却藏着满心细致。
苏晚指尖微顿,心头轻轻一暖。
一旁的温聿放慢脚步,转头看向她,嗓音醇厚温和:“方才吓到没?要是累了,我们可以再歇片刻。”
他一路扶着猎户,负重又操心,却始终记得顾及她的状态。
“不累。”苏晚轻声回。
秦屿从行囊里取出干净的水囊,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小口喝一点,压一压燥气,荒谷太晒了。”
他向来细心稳妥,时时刻刻记得替她和念念备好饮水、留足干粮,所有物资永远先紧着她们母女二人。
顾衍紧随一旁,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脸色,确认她气色如常,没有发白受惊,才低声开口:“若是心慌和疲累,随时说。我这里有安神的草药。”
几人看似各行其事,却所有人的关注点,都悄悄落在了苏晚身上。
乱世人心凉薄,人人自顾不暇,可他们六人,下意识将她护成了这颠沛路途里最安稳的人。
江骁压在队尾,缓步走上来,冷肃的眉眼柔和些许,目光落在她安好的侧脸,淡淡开口:“有我们在,不必怕这些人。”
他素来寡言,极少说软话,可每一句,都踏实安稳,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
念念牵着苏晚的手,仰着小脸脆生生道:“哥哥们好厉害!都保护姐姐!”
孩童一句无心童言,让几人眼底皆漾开浅淡笑意。
苏晚被说得微微耳尖发烫,低头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手,心底软软融融。
她抬眼,视线缓缓扫过身边六人。
沈辞眸光温润,始终落着她的身影;陆峥神色沉静,默默随行守护;温聿憨厚温柔,事事体恤;秦屿细致入微,处处周全;顾衍清雅温和,时时挂念她的身子;江骁冷硬的眉眼间,唯独对她藏着软化的温柔。
一路同行,步步守护。
风吹过荒谷,吹散燥热。
一行人继续稳步朝前,日光拉长彼此并肩的身影,紧紧相依,步步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