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荒谷日光炽烈，黄土扬尘。

前方一行人脚步加快，步伐紧凑有序，始终保持匀速前进。江骁压在队尾，背脊挺直，目光冷沉地锁着身后那群尾随的流民，半步不让地护住整支队伍后方。

后方那群人果然步步紧跟，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借着提速缓缓缩短。

原本相隔数十步的距离，一点点缩至二十步、十五步。

苏晚手心微微收紧，把念念护得更紧，小姑娘察觉到气氛紧绷，不再抬头张望，乖乖低着头，快步跟着苏晚的脚步。

“他们存心贴着我们走。”秦屿侧头低声道，眼神落在后方几人身上，“不是顺路，是刻意尾随。”

沈辞颔首，视线扫过荒谷四周。

整片谷地空旷无遮挡，无山石可躲、无林木可藏，一旦出事，全无掩体，只能正面应对。

“所有人靠拢，队伍收紧。”沈辞低声吩咐。

话音落下，众人瞬间收拢阵型。

温聿扶着猎户居中，苏晚与念念被护在最核心，秦屿、顾衍贴身两侧，沈辞、陆峥分守前后，江骁彻底断后，壁垒一般将内侧护得严丝合缝。

后方粗壮大汉见他们收拢戒备，索性不再掩饰，抬手一招，身后四五名流民齐齐加快脚步，直接追了上来。

粗壮大汉快步上前，拦在队伍侧前方，挡住去路。

“各位何必走这么快？”他咧嘴一笑，眼神直白扫过苏晚，又落在众人行囊上，“都是逃难讨活的，何苦这般防备？”

陆峥上前一步，身形横挡在前，语气冷硬：“让开。”

大汉身边一名瘦高流民嗤笑一声：“荒谷就这一条路，你们走得，我们便追不得？方才邀你们结伴不肯，现在又摆出这副防备样子，莫不是身上藏了好东西？”

“乱世逃难，谁身上不带干粮水囊？”顾衍淡淡开口，“各走各路，互不干涉，诸位执意尾随阻拦，是什么意思？”

几人对视一眼，神色愈发露骨。

那粗壮大汉目光落在苏晚和念念身上，又扫过六人规整的行装，眼底贪意翻涌。

“直白说了吧。”他沉声道，“我们几人一路耗水耗粮，早已见底。你们队伍人多力足，还有余粮余水。出门在外，讲究个互帮互助，把你们的干粮和水分出一半，我们立刻让路，绝不纠缠。”

江骁往前踏出一步，眸色彻冷。

“若是不给。”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大汉脸色一狠，身后几人立刻围拢半步，隐隐形成包抄之势。

“不给，今日你们就别想安稳过这荒谷。”

猎户靠在温聿身侧，眉头紧蹙。他常年居于深山，虽不善争斗，却也看得明白，这群人就是乱世里趁火打劫的恶流民，专挑看着体面、有女眷孩童的队伍下手，仗着人多恃强凌弱。

“我们一路节俭度日，粮草仅够自身出山。”沈辞神色平静，语气毫无松动，“没有多余物资分给诸位。让路，各奔前程。”

“别给脸不要脸！”瘦高流民厉声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扯秦屿背上的行囊。

手还未碰到布面，陆峥手腕一翻，短刃瞬时出鞘半寸，寒光骤亮。

锋锐的刃口堪堪抵在那人指尖前一寸，力道凌厉，瞬间逼得对方猛地缩回手，脸色骤白。

“再越寸分，废手。”陆峥声线低沉冰冷。

几人被这骤然展露的锋芒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

粗壮大汉见状，知道这队男人绝非软弱可欺之辈，却依旧不死心，咬牙道：“你们这般能打，定然物资丰厚！带着女人孩子，留这么多粮食也走不远，不如分出来，大家都能活命！”

念念紧紧攥着苏晚的衣角，小脑袋埋在她身侧，一声不吭。

苏晚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抬眼看向对面几人，面色平静。

“逃难活命，各凭本心。”她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我们的粮草，是省吃俭用、一路节俭攒下的，是为了带出孩子、带出伤者的救命粮。不曾抢人、不曾害人，凭什么要平白分给心存歹念之人？”

大汉被堵得语塞，脸色愈发难看。

僵持之间，江骁缓缓上前一步，独占队前，直面几人。

“最后一次。”他目光扫过几人，冷冽慑人，“让开，或者动手。”

周身气场骤然铺开，常年戒备厮杀沉淀出的凛冽杀气压得对面几人呼吸一滞。

方才还嚣张围堵的流民，脸色纷纷变了。

他们本是闲散抱团的流民，仗着人多欺负弱小，可眼前这六人，身姿挺拔、气场凛然，进退有序、攻守分明，绝非普通逃难之人。

粗壮大汉眼底闪过怯意，却依旧硬撑着不肯退去，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荒谷热风卷过，扬起一地细黄土。

两队人对峙而立，前路被死死堵住，荒谷中央，僵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