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徽漆黑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杀意,周身驳杂妖气骤然暴涨,黑雾翻卷间,无数细碎的妖影在其中扭曲嘶吼,带着腥风戾气直扑而来。他如今早已无惧天道惩戒,更无半分本心克制,只想撕碎眼前之人,消解自己毕生的怨与恨。
“休得妄言!”
他厉声暴喝,混杂百妖之音的嗓音刺耳狰狞,“我今日拥有万妖之力,便可颠覆因果!你毁我一生,我便要你尽数偿还!”
黑雾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道轰然砸落,庭院草木尽数弯折,地砖裂出细密纹路,周遭空气被戾气碾压得凝滞窒息。暗处的真揽月下意识攥紧指尖,眸中惋惜更甚——昔日镇一方安宁的石狮灵神,如今竟靠残害弱小、饲煞养邪来谋一丝报复之力,何其可悲。
可下一秒,局势便被彻底逆转。
叙阳终于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澄澈皎洁的白光,无汹涌声势,无暴戾威压,正统道法的清正之力缓缓铺开,温柔却霸道,是一切邪祟戾气的天然克星。
白光所过之处,翻涌的黑雾层层消融,狰狞的妖影发出凄厉惨叫,瞬间烟消云散。那些被石徽强行掠夺、困于他身的零散妖灵之力,尽数被正道白光剥离、净化、归散天地。
肆虐的狂风骤然平息,压顶的邪煞轰然溃散。
石徽浑身巨震,只觉心口剧痛难忍,周身赖以支撑的妖力被强行抽离、瓦解,经脉之中一片空荡刺痛。他强行稳住身形,不肯接受落败的事实,双目猩红狰狞,再度催动残余煞气,疯了一般再度扑杀上前。
“还想顽抗?”
叙阳眸光微冷,指尖白光骤然凝练,化作一道利落光刃,凌空劈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精准破开石徽周身所有邪煞屏障,直直落在他身前。
一声闷响,石徽整个人被光刃力道狠狠掀飞,重重砸落在庭院门槛之外,浑身漆黑煞气寸寸溃散,皮肉上游走的邪纹飞速褪去,露出底下苍白憔悴的凡人皮肉。
他拼死掠夺而来的万妖之力,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强行嫁接的妖力本就驳杂无根、逆天悖道,在正统道法面前,终究是旁门左道、不堪一击。
石徽撑着地面狼狈起身,气血翻涌,喉间涌上腥甜,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癫狂与绝望。他舍弃底线、残害生灵、以身饲煞,赌上所有堕入邪道,换来的力量,竟然依旧连对方分毫都碰不到。
叙阳缓步上前,身姿挺拔清绝,立于朗朗晨光之中,俯瞰着彻底落败、狼狈不堪的石徽,语气淡漠,道破他所有徒劳的挣扎。
“你以为堕入魔道,便可逆天改命、快意复仇?”
“你错得彻彻底底。天道公允,从不会偏袒偏执疯魔之人,更不会纵容邪祟横行。你弃正道、害生灵、行邪术、造杀孽,不是在与我为敌,是在与整片天地法则为敌。”
“你今日所有的挣扎、堕落、疯狂,不过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暗处的真揽月静静看着这一幕,心绪复杂难言。她看着满地消散的妖气,看着石徽狼狈癫狂的模样,终究轻轻闭上眼。
是啊,他本有通天大道,本有清净长生,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把锦绣前路,走成了万劫不复。
落败的剧痛、无力的绝望、毕生的怨怼,在这一刻尽数冲垮了石徽最后一丝心神。
他彻底疯了。
再也顾不得伤势惨重,顾不得妖力尽散,顾不得天道反噬的可怖后果。他手脚并用地撑着冰冷地面爬起,衣衫沾满尘土血污,发丝凌乱贴在脸颊,眼底是焚尽一切的赤红癫狂,再无半分昔日灵神风骨。
“我不信……我绝不接受!”
石徽嘶哑嘶吼,声音破碎不堪,胸腔里翻涌的恨意撑着他最后一丝残躯。他抬手猛地拍向自己心口,以血肉凡躯为祭,强行引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怨煞根骨,燃烧自己仅剩的凡人命数,做最后的亡命反扑。
轰然一声巨响!
暗沉的煞气再度冲天而起,这一次没有驳杂妖力加持,只有纯粹的、焚身蚀骨的执念恶念,孤注一掷,悍不畏死,朝着叙阳狠狠冲撞而去。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后的疯狂——赢不了,便同归于尽;活不了,便拖所有人一同沉沦。
面对这极尽惨烈的搏命一击,叙阳神色依旧沉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他未曾躲闪,只是抬手结出一道规整清正的道法结界,洁白光幕稳稳撑开,温润却坚不可摧。
狂暴的执念煞气狠狠撞在光幕之上,没有掀起丝毫风浪,瞬间被层层瓦解、吞噬、净化。
滔天恶念遇上正统天道,如同萤火扑火,自取灭亡。
“不可能……怎么会……”
石徽僵在半空,浑身力气瞬间抽空,所有疯狂、恨意、执念在绝对的天道公允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燃烧殆尽的命数开始极速反噬他的身躯,皮肉迅速干瘪,精气神寸寸凋零,短短瞬息,便从狼狈壮年,衰败成垂垂老朽之态。
他重重摔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四肢无力瘫软,视线渐渐模糊浑浊。
毕生执念、千年修行、俗世圆满、爱恨嗔痴,一幕幕在他残破的神识里飞速闪过。
他想起荒山千年孤寂修行,想起初见俗世烟火的心动,想起执意逆天求子的偏执,想起跌落凡尘的磋磨,想起夫妻反目的内耗,想起堕邪掠妖的疯狂。
他明明手握长生大道,偏偏贪一时俗世温存;明明有两难皆憾的宿命,偏偏怨天尤人、执迷不悟;明明可坦然落幕各自安生,偏偏偏执到底、亲手毁了自己所有退路。
一切,皆是自作自受。
暗处的真揽月缓步走出,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濒死的他,眸中只剩彻底的怅然与释然,再无半分惋惜。
石徽浑浊的视线艰难聚焦,死死望着身前身姿清绝、不染尘埃的叙阳,唇瓣艰难颤动,气若游丝,带着最后一丝不甘与荒唐的执念。
“我……我只是想要……一场安稳……”